五分钟转眼就到。
秦教官走到铁丝网前,用脚踢了踢支架。
“都看清楚了。”
“两百米低姿匍匐,铁丝网高度四十五厘米,限时三分钟。”
“身体任何部位高于铁丝网,加罚十米。”
他扫了一眼面如死灰的众人,补充了一句。
“同样的规矩,撑不住的可以去树荫下休息。”
“但只要还有一个人没爬完,就不能停。”
方晨差点当场哭出来。
他看了一眼那两百米长的铁丝网。
又看了一眼自己已经软成面条的两条胳膊,内心深处那个“退出”的念头已经快要按捺不住了。
但他没敢说出口。
连那两个女生都没放弃,他放弃了,那他以后在61班还怎么混?
更重要的是——
他偷偷看了一眼江衍。
江衍正站在铁丝网的起点,微微活动着手腕。
他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好像接下来要面对的不是两百米的地狱匍匐,而是去食堂打饭。
方晨咬了咬牙,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衍哥都不怕,我怕个屁!
“预备——”
秦教官举起了哨子。
所有男生趴在了铁丝网起点,肚皮贴着沙地,做好了准备。
“开始!”
尖锐的哨声炸响。
下一秒,所有人的视线里都出现了一道黑色的残影。
江衍像一头贴地飞行的猎豹,猛地蹿了出去。
要知道,战术低姿匍匐对核心力量和四肢协调性的要求极高。
按照部队的真实标准,入伍一两个月的新兵,也就是和眼前这群军训学生同水平的菜鸟。
初学时动作僵硬、发力不协调,用时通常在2分40秒到3分30秒之间。
哪怕训练一周后动作稳定了,也大多在2分20秒到2分50秒徘徊。
只有控制在2分20秒以内,才算摸到了及格门槛。
如果是下连半年以上的普通义务兵。
常规平均水平在2分到2分20秒,良好水平在1分50秒到2分。
而像李铁山这种长期进行战术专项训练的特战尖子,徒手轻装的极限通常在1分35秒到1分50秒。
若是全副武装,时间还要再增加10到20秒,再叠加这限高的障碍,难度更是呈指数级上升。
在实战标准下,能爬进1分40秒,已经是尖子中的兵王了。
但这套标准对于江衍来说肯定是不适用的。
他的动作,完全粉碎了这套人类生理学的标准。
他的身体几乎完全贴合地面,脊柱保持一条完美的直线,双臂在身侧以极高的频率交替扒地。
双腿配合蹬踏,整个身体像一条在沙地里高速滑行的蛇,却又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爆发力。
沙土在他的身下翻飞,被他的膝盖和脚尖蹬得四溅。
铁丝网在他头顶不到五厘米的地方划过,却始终没有碰到他的身体哪怕一下。
李铁山趴在隔壁赛道,拼了老命地往前爬。
他的动作同样标准高效,毕竟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特战兵王。
他的四肢配合默契,速度也相当快。
但他很快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身侧传来的一阵耸动声,让他下意识地偏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江衍正在以他的两倍速度在贴地飞行!
!!!
那双腿蹬踏地面的频率快到几乎看不清。
每一次蹬踏都带着一股蛮横的推进力,把他的身体像鱼雷一样往前射出去。
李铁山在部队里见过无数匍匐高手。
特种兵大比武的冠军他亲眼看过,也没快到这个程度。
他咬紧牙关拼命加速,胳膊肘在沙地上磨得火辣辣地疼,膝盖上的迷彩裤已经磨出了洞。
但江衍的身影依然在不可阻挡地拉开距离。
五十米。
一百米。
一百五十米。
在最后五十米的铁丝网区域里,江衍已经甩开了李铁山整整一个赛道的位置。
当江衍从铁丝网终点翻身而出的那一刻,秦教官手里的秒表显示——
1分12秒,这还是江衍收着点的速度。
全场最佳。
紧随其后,李铁山也从铁丝网下钻了出来。
秦教官按下秒表——1分36秒!
对于全副武装且带有障碍的战术匍匐来说,1分36秒已经是一个足以让李铁山在全军大比武中拿名次的恐怖成绩了。
但此刻,看着面色如常的江衍,李铁山眼中只有深深的震撼。
江衍比他快了整整24秒!而且看江衍那游刃有余的状态,这甚至可能还不是他的极限!
李铁山趴在地上大口喘气,他当了八年兵,参加过无数次实战演习和军事比武。
他从未见过一个十八岁的新生,能跑出这种级别的速度。
不,何止是没见过。
这根本就不应该是人类能达到的速度。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铁丝网终点、正不紧不慢拍着身上土的江衍。
那个年轻人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疲惫,呼吸甚至还没有从五公里越野中恢复过来的其他学生急促。
“你……”李铁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江衍看了他一眼,微微勾了勾嘴角。
“教官,还有一科,三段障碍是吧?”
李铁山:“……”
随着时间推移,物理系61班的其他学生也开始陆续抵达终点。
但这群“脆皮大学生”的用时,只能用“惨烈”来形容。
方晨爬完两百米,用了整整3分15秒,手肘和膝盖的迷彩服都磨破了。
赵泽宇用了3分28秒,爬到终点时整个人像脱水的鱼一样翻着白眼。
陈一鸣凭着干农活的底子,咬牙爬出了2分45秒的成绩,算是全班除了江衍外最快的。
整个班级的第二项目倒是都完成了,没有一个人中途退出,但大部分人的用时都在2分40秒到3分30秒以上,远超新兵的初学水平。
即便如此,当最后一名同学爬过终点线时,秦教官的眼中依然闪过一丝赞许。
没人体罚他们,是江衍这座“大山”和集体的荣誉感,逼着他们突破了极限。
秦教官走过来,看了看秒表上的成绩,又看了看面色如常的江衍,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声音有些干涩。
“休息十分钟,三段障碍……继续。”
方晨趴在地上,用仅存的力气抬起头看了一眼江衍。
然后他把脸埋进了草坪里,发出了一声含糊不清的哀嚎。
“造孽呀……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啊……他怎么就不累呢……”
赵泽宇躺在旁边,有气无力地接了一句。
“真香……”
“什么真香?”
“我是说,他要是能分我一点体能,我愿意叫他一辈子爸爸。”
方晨:“……”
江衍走到方晨和赵泽宇旁边,踢了踢方晨的腿。
“坚持住。”
他目光扫过全班,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能听到:
“训练结束,我请全班吃顿好的,地方随你们挑,管饱管够。”
原本死寂一片的草坪上,瞬间响起一阵压抑的、劫后余生般的欢呼。
方晨猛地抬头,连手臂的酸痛都忘了:
“真的?衍哥你说真的?我要吃烤全羊!要最贵的那种!”
赵泽宇也挣扎着坐起来,推了推歪掉的眼镜:
“……自助餐也行,日料或者海鲜都行。”
他补充道,试图让自己显得矜持一点。
陈一鸣蹲在不远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高强度训练带来的疲惫和肌肉酸痛似乎都在这一刻被冲淡了些许,一股久违的、纯粹的期待涌了上来。
不是因为江衍有多大方,而是这种“一起扛过枪,一起分过赃,一起吃饭”的简单承诺。
让这群天之骄子在折磨中,第一次感受到一种属于同窗的、带着汗水味的、扎实的情谊。
他用力抹了把脸,把那点不合时宜的湿意抹去,重新咬紧牙关,等待着最后的挑战。
这点苦,好像……突然就变得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