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完繁琐的新生报到手续后,江衍拒绝了招生办主任提议的“特殊单人寝室”待遇。
他将那辆刚刚引发了全校轰动的红色拉法随意停在校道旁的临时车位上。
而后顺着林荫道朝男生宿舍区走去。
一边走,一边回忆。
前世的这一天,他扛着编织袋,满身大汗、局促不安地挤进新生报到的人群里,最后被分配到了3栋404寝室。
那个时候的他,只是个拼尽全力才从底层爬上来的苦逼做题家。
面对那些家境优渥的京城土著室友,骨子里总是带着一抹难以掩饰的自卑与讨好。
而这一世,因为他以741分省理科状元、外加罕见的物理生物双专业身份入学。
再加上背后江家那隐隐绰绰的顶级门阀背景,他的学籍档案和生活轨迹早就被彻底改写。
校方不仅一路绿灯,还将他的宿舍调配到了住宿条件相对更好的5栋。
手里捏着“5栋302室”的钥匙,江衍有些期待起来。
他这只巨大的蝴蝶扇动了翅膀,不仅改写了自己的阶层。
连带着周遭的有些事情也乱了。
不知道推开这扇全新的宿舍门,还会不会遇到前世那几个熟悉的面孔?
5栋302室。
这是一间标准的四人寝室,上床下桌的设计,虽然有些年代感,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江衍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是最后一个到的。
三个室友已经各自占据了一角,铺好了床铺。
听到开门声,三个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转头看了过来。
江衍的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
果然,全变了。
三张完全陌生的面孔。没有一个是前世的旧识。
也是,以他如今站立的高度和被重塑的命运轨迹,要还是那三张熟悉的面孔才是有大问题。
第一个转头的是坐在靠窗位置的男生。
他叫赵泽宇。
戴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身材偏瘦,头发有些凌乱。
这位是物理竞赛全国一等奖的金牌得主,实打实的保送生。
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孩子的他,骨子里透着一种智商碾压常人的清高与傲气。
此时,他的书桌上正摆着一台拆了后盖的小型示波器,旁边散落着几根导线。
看到江衍那张帅得有些过分的脸,以及那身看不出牌子但质感极佳的衣服。
赵泽宇只是推了推眼镜,微微点了一下头,语气平淡地吐出两个字:
“你好。”
随后便转过头,继续摆弄手里的仪器。
在他眼里,长得帅有什么用?
物理系,是靠脑子说话的。
第二个凑上来的男生明显外向得多。
他叫方晨,典型的京城本地土著。
父母都是区重点中学的教师,家里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绝对是衣食无忧的中产家庭。
方晨性格外向,嘴皮子利索,穿着一身耐克的运动装。
方晨看清江衍的脸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眼睛猛地瞪大,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卧槽!”方晨兴奋得压低了声音,像看外星人一样绕着江衍走了一圈。
“哥们,你别告诉我,你就是校园论坛上传疯了的那个……开着红色拉法来报到的状元大佬吧!!”
“大家都在传!说是来了个神仙级的高富帅,把西门的交通都给搞瘫痪了!”
江衍把背包随意地扔在自己那个空着的床铺上,看了方晨一眼,笑了笑:
“那车就是代步的。”
这句话一出,等于变相承认了,毕竟没否定就是肯定。
“我去,真是你啊大佬。”
“两千多万的车,你管这叫代步?”
这就好比有人说故宫是他家后院一样离谱。
在角落里,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男生,此刻正局促地站在自己的铺位前。
他叫陈一鸣。
来自西部甘省的一个偏远农村,凭借着刻苦和努力,以全省第三十名的优异成绩,硬生生地考进了水木大学。
陈一鸣的皮肤因为长期在高原风吹日晒而显得有些粗糙发黑。
他的铺位在上铺,此时他正在小心翼翼地把一床洗得已经发白、边缘甚至有些脱线的被褥铺平。
他的全部家当,就是一个化肥袋改造的编织袋,和一个拉链都有些卡顿的旧书包。
听到方晨喊出“拉法”和“两千万”这种字眼,陈一鸣原本就有些紧绷的身体变得更加僵硬。
当他转头看到江衍随意抬起手时,袖口滑落露出的那块精致的腕表。
虽然他不认识那是什么牌子,但他本能地感觉到了那种让人窒息的距离感。
阶层的鸿沟,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陈一鸣的眼神里闪过一瞬的局促和不自在。
但他还是用力咽了口唾沫,认真地站直了身体,对着江衍有些生硬地打了个招呼:
“你、你好,我叫陈一鸣,甘肃来的。”
江衍看着这三个背景截然不同的室友。
竞赛天才、京城土著、寒门做题家。
这就是水木大学。
这里有全国最聪明的大脑,有背景深厚的权贵,也有拼尽全力才爬上岸的小镇做题家。
江衍自然是没有摆出那种高高在上的少爷谱。
但也没有刻意装作平易近人去拉拢谁。
他只是很自然地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我叫江衍。”他简单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