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总也许不清楚连岳到底意味着什么。
但他看得懂董老板的表情。
那不是畏惧普通领导的表情。
那是一个老江湖,在瞬间意识到自己可能要被拖进深渊时,才会露出的恐惧。
电话那头,连岳的声音低沉而稳重。
“小瑶?这么晚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江瑶没有寒暄。
她语速极快,声音冰冷。
“连叔,国际庄这边,好像有个影视项目的资金往来很乱。”
“我怀疑存在严重的违规融资、税务问题,甚至可能涉及以影视投资为名的灰色资金洗转。”
“地点就在我们常来的这家私房菜馆。”
她顿了顿,目光冷冷扫过包厢内众人。
“我觉得,省厅和经侦那边,可以立刻介入查一下。”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了一秒。
这一秒,整个包厢里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连岳的声音重新响起。
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肃杀。
“你和小衍在一起?”
江瑶看了一眼江衍。
“在。”
连岳的语气明显沉了下来。
“我知道了,你俩注意安全。”
“剩下的事,我来安排。”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包厢里的空气彻底凝固。
不需要咆哮,不需要威胁。
甚至不需要问是谁。
因为对连岳这种级别的人来说,事情的重点根本不是一个制片人姓马还是姓牛。
重点是——有人在国际庄,在江家人的眼皮底下,冲撞了江临洲和江临海的儿子,女儿。
这就已经足够了。
江瑶挂断电话,神色没有丝毫波动。
仿佛刚才不是拨通了北河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的私人电话,而只是叫人来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包厢里的马总,已经彻底站不稳了。
他原本就因为董老板那句“江家的”而酒醒了大半。
现在再听到“省厅”“经侦”“连叔”这些字眼,脑子里最后一点侥幸,也被碾得粉碎。
他终于意识到。
自己今晚踢到的,根本不是什么钢板。
而是一座悬在头顶、随时能把他砸得粉身碎骨的大山。
与此同时,江衍也没有闲着。
他懒得跟这些小角色废话,直接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给鼎盛资本董事长林晚棠的第一秘书张慧琳,发了一条语音。
“张姐,查一个制片人,姓马,现在正在国际庄。”
“用鼎盛的名义放话,五分钟内,我要让他背后的所有投资方,撤资,断血。”
发完语音,江衍把手机随手塞回口袋。
包厢里安静得可怕。
张总和马总面面相觑,陈导更是额头冒汗。
他们在这个名利场里混了半辈子,是装腔作势还是真的手眼通天,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
眼前这对年轻男女,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视资本与权势如工具般随意调动的从容,绝不是装出来的。
而董老板此刻还站在门边,脸色惨白,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这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明。
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
两分钟。
仅仅两分钟后。
放在桌面上,属于马总的那个手机,发出了如同催命符般的剧烈铃声。
马总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从油红变成了惨白!
打电话来的,是这部剧最大的资方,京城圈子里一位真正手眼通天的大人物,也是他平时连见一面都要点头哈腰的主子!
马总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声音都在发颤:
“喂,李董……”
“马跃!你特么是不是疯了?!你今天在国际庄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
电话那头的咆哮声,大到连坐在桌子对面的李一同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董,我……我没有啊,我就在吃个饭……”
“吃你妈的饭!”
电话那头的人简直快气疯了。
“刚刚鼎盛资本的张秘亲自打电话给集团,不仅要撤销和我们所有的合作,还说要彻查你的账目!”
“鼎盛资本!那是你这种蝼蚁能惹得起的吗!”
“我警告你,不管你刚才得罪了谁,立刻、马上给我跪下道歉!”
“要是对方不原谅你,你明天就准备跳楼吧!”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
“啪嗒。”马总手里的白酒瓶掉在厚厚的地毯上,滚落到一旁。
他双腿一软,竟然直接瘫倒在椅子上。
冷汗顺着那张油腻的脸疯狂往下淌,他看着江衍和江瑶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两尊掌握生杀大权的死神!
“对……对不起!这位少爷,这位小姐!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瞎了狗眼!”
马总顾不上任何尊严,狠狠地抽了自己两个嘴巴子,然后转头看向李一同,声音里带着哭腔。
“李小姐!不,李姑奶奶!是我嘴贱,是我喝多了胡说八道!”
刚才的事您千万别往心里去!这个角色绝对是您的,以后谁敢动您的戏份,我马跃第一个跟他拼命!”
旁边的张总早就缩到了椅子后面,屁都不敢放一个。
陈导更是赶紧站起来表态,信誓旦旦地保证:“
“一同啊,你放心,这剧的女主就是你,谁也换不了!你赶紧跟这两位朋友回去休息吧!”
一出闹剧,在顶级权力和资本的降维碾压下,连一点浪花都没翻起来,就被彻底扑灭。
江衍没有理会那几条摇尾乞怜的狗,他目光转向李一同。
“还待在这吗?”
李一同如梦初醒,她看都没看马总一眼,毫不犹豫地走向江衍,跟着他走出了这个令人作呕的包厢。
走出菜馆,夜风微凉。
江瑶拿着服务员打包好的醒酒汤,看了江衍一眼打趣道:
“弟弟怎么你这,高中刚毕业,就开始学人家一掷千金,博红颜一笑了?”
“碰巧罢了。”江衍语气平静。
江瑶笑了笑,没有多问,拿着汤自己先上了车。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什么时候该给弟弟留空间。
走廊尽头的屋檐下,只剩下江衍和李一同两人。
远离了那个压抑的包厢,李一同紧绷的情绪终于撑不住了。
她靠在红漆柱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着。
在娱乐圈里受过的那些委屈、刚才面临绝境时的恐惧,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我刚才真的以为……自己完了。”
“那个角色,我准备了很久。”
“为了进这个组,我跑了很多试镜,也推掉了别的工作。”
“我知道自己现在没什么资格挑资源,所以我一直告诉自己,只要能好好拍戏,吃点苦、受点委屈都没关系。”
她顿了顿,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可我没想到,他们要的根本不是我忍一忍就能过去的委屈。”
“他们是想把我整个人踩下去。”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终于哽住。
在这个圈子里,一个没有背景、没有靠山的年轻女演员,很多时候连说“不”的资格都没有。
她可以吃苦,可以熬夜,可以冬天拍夏天的戏冻到发抖,也可以为了一个镜头反复摔十几遍。
但她不能接受自己被当成桌上的筹码。
不能接受自己明明只是想演戏,却要被迫拿尊严去换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