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下旬,社会部办公室。
左向东给李部长做完了推拿保健,正在洗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李部长,有些事你能让下面的人做,就先别操那么多心了。
我即使是神医,也架不住三天两头的给你调整调理方案吧?”
李部长从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笑骂了一声:“合着你这意思是嫌我事多?”
“我可不敢。”左向东关了水龙头,拿毛巾擦了擦手,转过身来,
“我是担心你的身体。你那只眼睛再不注意休息,迟早要瞎。”
李部长戴上眼镜,透过镜片看着左向东,那眼神里头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语气里透着那种多年老情报人员特有的狡黠:“哈哈哈!你左向东无所不能,还有啥能难倒你哟?你报上来的行动方案我看了,就是有点脏呀!”
左向东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来,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两人之间散开。
“脏吗?”他弹了弹烟灰,“感觉一点也不脏啊。就我这手段,跟那位老部长比起来,小巫见大巫咯。”
他说的行动方案,是为了统战郑朝山设计的连环套。
第一步,过几天娄振华以北平商会会长的名义,在北平饭店设宴,招待魏樯。
何大清做了一道菜,菜里掺了左向东特制的药,吃下去不会立刻发作,但几天后会引发严重的肾功能衰竭。
到时候把魏樯送到慈济医院,让郑朝山主刀。
手术过程中,借郑朝山的手,顺理成章地“做掉”魏樯。
这本就是保密局内部矛盾,郑朝山绕过魏樯直接向毛大凤汇报中央保健组的事情,已经让两人之间产生了裂痕。
再加上曹变蛟那边向毛大凤递一份举报材料,说郑朝山私通共党、故意做死魏樯,郑朝山在保密局内部就彻底洗不清了。
第二步,等郑朝山被孤立、被怀疑之后,左向东会向全社会公布“大体老师制作标准化流程”,用特务的尸体做医学教学标本,并像往常一样把论文发到国外刊物上。
郑朝山作为北平外科的代表人物,必然要参与这件事。
可他参与得越多,在保密局那边就越像“叛变投共的铁证”,到时候他想不投过来都不行了。
李部长听完左向东这一套,笑哈哈地摇了摇头,但笑容底下是认真:“你这家伙。坏得很。还是老部长总结到位,杀人放火卢俊义,悬壶济世左向东啊......”
左向东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
“我这不是跟那位老部长学的吗?那手段才叫一个脏。我这是跟老前辈看齐。”
李部长笑够了,脸上的表情慢慢收敛,目光透过镜片变得锐利起来,看着左向东,声音低了几分:
“这个郑朝山,真的那么重要?”
“你说呢?”
左向东把烟叼在嘴里,靠在椅背上,语气难得认真起来,
“我可从来没主动跟你说要统战一个特务,这还是第一个。”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脑海里闪过的,是郑朝山那双握着手术刀稳得像磐石一样的手。
在手术室里,他站在郑朝山背后看了四个小时,把那人的每一个动作都收在眼底。
这人虽然立场有问题,但在医学上的天赋和功底,他看得一清二楚。
将来抗美援朝,几百万将士过江,战场上倒下的多少人需要开刀?
国家的外科体系刚刚起步,光靠他左向东一个人,一年能做几台手术?
培养一个合格的外科医生,需要十年,但也只是合格而已,可一个牛逼的能掏心掏肺的人才,那不是靠努力就行的。
这东西靠的纯粹就是天赋!还有不停的掏心掏肺,作为过来人,左向东清楚的很。
可郑朝山在民国时期就已经是北平外科第一刀了,他的经验、他的技术、他的手感,是时间和手术台数堆出来的,是装不出来的。
左向东需要这么一个人,替他撑起战场外科体系的半壁江山。
李部长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行,这一把听你安排就是了。”
他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事,语气又活泛起来:
“刚刚你提到老部长,还别说,昨天他还来电说找不着你。你先等一下。”
李部长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嘴角带着笑:“正好,这会他应该来电了。”
他口中的老部长,就是资本家最严厉的慈父,画的一手好画。
还别说,左向东收了好几副呢。
按理说,这位老部长这会儿应该已经在鲁省走马上任了,怎么又跑回北平来了?
左向东心里头刚转过这个念头,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李部长接起来,喂了一声,那边说了几句,他捂着话筒,抬眼看向左向东,那眼神里头带着点“你跑不掉了”的幸灾乐祸:“老部长啊,在呢,在我旁边。”
他把话筒递过来:“你来?”
左向东接过电话,脸上堆起笑,语气热络得跟见了亲大哥似的:
“哎哟,老部长,听说你找我呀?”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带着点鲁地特有的憨厚劲儿,但那股子精明的底子藏都藏不住:
“别贫了,我还真有事得麻烦你了!”
“你说。”
“就是你说的这鸡眼啊,我就不保守治疗了,就按照你的手术方案,帮我切掉。我这脚底板疼了好些年了,走路都不得劲。”
左向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什么时候来啊?”
“明天到!”
挂了电话,左向东靠在椅背上,不由得感慨。
这小老头,脚底的鸡眼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拖了好几年,愣是没处理。
以前搞情报工作的,统领社会部,哪顾得上脚底板这点疼?
现在局势稳了,这才能抽出空来做个小手术。
不过这鸡眼倒不是大问题,左向东更担心的是他的精神状态。
长期高压工作,睡眠不足,神经衰弱,这些才是要命的。
光是切除一个鸡眼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得配合中药调理,安神养心。
作为中间派,左向东至少不站队任何派系,安心跟着师兄就好。
他把顺溜喊进来,那憨批推门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个包子,嘴里嚼着,含混不清地说:“部长,您找我?”
左向东瞪了他一眼:“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再说话。”
顺溜三两口把包子咽了,抹了抹嘴,站得笔直:“部长,您说!”
“你去帮我买三双回力鞋。”
左向东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写好了鞋子的尺寸、要求、鞋垫的规格,
“按照这个去买。鞋垫要厚实的,软和的,鞋底要防滑的。”
顺溜接过纸,看了一眼,挠了挠头,满脸疑惑:“部长,您这是要给谁买鞋啊?”
“老部长明天来做手术,”左向东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脚底的鸡眼切完之后,需要穿宽松舒适的鞋子,回力鞋底软,鞋面透气,最适合术后恢复。”
顺溜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左向东坐在椅子上,看着顺溜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头转过一个念头。
回力鞋那可是好东西啊,
有些同志,那是能把回力鞋当武器使用的。
这位老部长,尤其擅长。
想起德华同志被他用回力鞋的脚板底狂抽,左向东就不由得想到白景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