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向东听毕云良汇报这事儿的时候,笑得差点没从椅子上滑下去。

白景琦这老头儿,是真狠。

合营归合营,但白景琦还是那个白景琦。谁惹他,他照样拿大脚板底扇你,合营不合营的,不耽误他打人。

但这一脚扇得好。

扇完之后,上门求教的更多了。

以前是“观望”,现在是“请教”。观望和请教,性质完全不同。

观望是看热闹,请教学是真想干。

“药材供应的事,”左向东说,“华北地区的事好办。我们有百草厅这个百年字号,有白家几百个方子,有毕云良这个既懂药行又懂政策的公方经理。生产、采购、仓储、调配,一条龙,全解决了。”

他顿了一下,语气认真了几分。

“麻烦的是东北和华东。东北那边,日本人留下的底子不差,但接收得乱,好多设备被人拆了卖废铁了。华东那边更麻烦,刚打完仗,百废待兴,连个像样的药材仓库都找不着。”

杨部长点了点头,“这些事,你心里有数就行。卫生部这边,你放手去干。后勤上的事,我来协调。”

......

从杨部长办公室刚出来,就遇见熟人了。

这家伙,但凡看过亮剑的都知道,李云龙还欠他几个日本娘们。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张万和就是个妻管严,李云龙真要送,估计张万和得先被殴打致死!

这家伙很明显就是在等左向东的。

张万和苦笑道,“左部长,来我办公室喝口茶呗。”

左向东诧异。这家伙以吝啬出名,搞后勤的都一个德性,简直跟阎阜贵有的一拼。但市井的算计,又怎么有资格跟八路军后勤干部相提并论?别看老张其貌不扬,人家是货真价实的军需供给部副部长,妥妥的正军级,妥妥的少将!而且,这家伙属于系统内的高手。

“老张,你看你,来了北平,你也不去军管会找我。”

张万和满脸堆笑地倒起了茶,客客气气地跟三孙子似的。能跟李云龙搞一起的,九成八都是这德性。

“哎,这不是刚到嘛,万事开头难呐。给哥哥把把脉,别的大夫我是真不信。”

事实上,左向东现在一般都不随便给人看病了。底下徒子徒孙比较多,大多数是他们搞不定的疑难杂症,才会找他参谋。当然,一些特别熟的例外。这老张就算是例外了。

左向东甚至都没给他把脉,就严肃道:“老张,你这年纪也不小了,房事要克制啊。不能因为解放了,你就不知道节制。这眼瞅着月底要打渡江战役了,身体垮了,怎么革命?”

张万和脸上发青,眼窝深陷,黑眼圈都能跟熊猫比一下了。刚刚看他走路的时候还擦汗,这特么的不是纵欲过度的话,左向东都不姓左了。

张万和大惊失色,“向东,不瞒你说,哥哥的性格你知道,我其实不喜欢女人。”

“那你这是?”

“家有猛虎。”

张万和感叹一声,随即就说出了他的难处。没别的原因,他跟爱人是在根据地认识的,而且爱人还不是后勤系统的,是根据地民兵支队的,那体力好啊。

左向东沉思了一会,才说道:“老张,我给你两个选择吧。第一个方案,可以让你重振雄风……”

“我选一!选一!!!”

话音未落,张万和抓住了左向东的手指。

其实左向东想说,第二,让你家的母老虎从此清心寡欲。

你看嘛,男人都一个德性。

左向东脸微微一抽。说实话,这老张在抗战时期身体还是相当好的。

但中原突围,千里跃进大别山,打淮海战役,后勤的工作是连轴转,消耗过度,也能理解。

然后就是进城,家里母老虎兴奋,肯定得多整几次。

给张万和把脉,又开了点调理的中药方子,左向东漫不经心地说:“老张,你们供给部,是不是在徐州接收了一批军医院的青霉素发酵设备?”

张万和向来就是个人精,立刻明白了过来:“是啊。那玩意给了,东野那边有个民营医院需要。不过,如果你要的话,我就截下来。”

“哦?那行,我让试验处的吕宝华跟你对接。”

左向东把药方递给他,“按时吃药,一周内禁止房事。一周后……哎,你还是克制点。这样吧,把大姐安排到四野,我给102写个条子,让她去当副师长,天天打仗。”

“别别别,好不容易夫妻团聚。”张万和连连摆手。

好不容易夫妻团聚,谁又想分开呢?谁还不能有点私心?

“好啦向东,回头让你那啥宝华同志,来后勤部找我,三天内做个交接。”

左向东笑着跟他握了握手,准备离开之时,又想起了沪市即将开始的两白一黑,到时候粮食、煤炭什么的肯定少不了要他筹集,又说道:“军管会这边准备一把解决北平物价的问题,你最好准备一下,到时有的你忙的。”

张万和连连道谢。

这大夫别看斯斯文文,狠人一个,有着很强的大局观念,听着总不会错的。

再说了,保健组副组长,肯定有一堆中枢的消息。

.......

百草厅门口。

一辆美国轿车停下来,锃亮的黑色车身在北平灰扑扑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扎眼。

许富贵下车,拉开后座的门。

娄振华从车里出来,整了整中山装的领口,抬头看了一眼百草厅的招牌。

黑底金字,年头不短了,漆皮有些斑驳,但那四个字——“百草厅”,一笔一划,遒劲有力,像刻在石头上的。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整整三秒钟。

许富贵在旁边等着,没催。

他知道娄振华在犹豫什么。上次白景琦当众骂他是“肮脏的资本家”,这事儿搁谁身上都过不去。现在舔着脸登门拜访,那不是送上门去挨骂吗?

但形势比人强。

白景琦现在是北平001号,是药行的风向标。你要是不来,你就永远跟在人家后头喝汤。

娄振华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跨过门槛。

百草厅的店堂跟以前没什么变化,还是那股子熟悉的中药味儿。

柜台后面,白景琦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转着俩核桃,嘴里哼着小曲儿,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看见娄振华进来,他手里的核桃顿了一下,嘴角一撇,那表情分明写着“来了个讨厌的”。

“哟,”白景琦拖着长音,“这不是娄半城吗?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娄振华脸上堆着笑,走过去,拱了拱手,“七哥,好久不见。”

“别,”白景琦一摆手,“我当不起你这一声‘七哥’。你是娄半城,我是个小药铺的掌柜,咱们不是一个道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