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今日召尔等前来,便是要告知诸位,五日后,朕会下旨,立福希长公主为我大周储君!”
“皇上圣明!”范修文扑通跪下,激动得头扣地,用从未有过的高音喊道。
首辅捂着胸口,脸色发白,焦急跪下:“皇上不可,长公主有储君之能不假,可若有一日公主当真登基了,那些反对之臣怕是会刻意为难,不将公主放在眼里,如此大周如何长治久安?”
皇上:“福希自能处置此等奸臣,不过在此之前,朕希望你等能够竭力辅佐她,诸位爱卿皆是看着她长大的长辈,也是天下读书人的楷模,若你等愿真心辅佐她,无需作何,便可堵住天下万民的悠悠众口。”
“老臣自会竭力护住储君!”高太傅忽然跪地开口。
首辅身子发颤,震惊地指着高太傅:“你,你……”
首辅还未曾将指责的话说出,便见户部尚书紧跟着跪于地:“臣亦愿竭力辅佐储君!”
紧接着是吏部尚书:“老臣遵命!”
其他未曾表态的大臣皆僵着身子不动,或低着头,或看向首辅大人。
却见首辅大人脸色难看至极,仍旧跪在地上,没有丝毫妥协的意思。
“还请皇上收回成命,皇上可曾问过公主?公主当真想当储君,当真愿意承担起整个大周?即便她想,做天下第一人,何其艰难!”
皇上平静地望着首辅。
“待到那时,首辅可亲自问公主。”
说罢,皇上便望向那些表态的大人道:“你等皆是看着福希长大的长辈,亦师亦友,福希有你们辅佐,是她之福。”
范修文挺直了脊背,仰头高喊:“能遇陛下,能遇长公主,是臣之福!”
太傅以及户部尚书等人看了范修文一眼,便也跟着说了同样的话。
既已表明了立场,便莫要犹豫畏缩。
皇上看着几位大人的目光尽是满意,他收回视线,看向了旁边的几位低头不语的官员,声音冷了几分道:“朕已言尽,诸位大臣都回吧。”
说罢,皇上便离开了文渊阁。
文渊阁的门被敞开,透进来了光亮,正午的日光叫人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首辅用手挡住眼,艰难地爬了起来。
几位大臣都脚步虚浮,如同踩在云彩上一般,艰难地往前行进。
谁都没和谁说话。
似提前说好了一般。
他们需要想清楚,该站在何处,该同谁一起站。
……
这几日,忽然传出了皇上要立储君的消息,传言储君的人选不是武王,也不是六皇子,而是长公主!
多数人以为是玩笑话。
即便是玩笑,还是有人忍不住讨论福希长公主,因此,福希长公主从小到大的事迹如杨絮般在整个大周疯狂地传开了。
一件件的事叫人不易察觉,可许多件惠及大周的事汇聚到一人身上,便叫人忍不住感叹了。
好些百姓竟是这才得知金薯乃福希长公主进献的。
也是第一次听说,精盐也是福希长公主做出来的,还有女子县学、盐策、商策、新犁、农书、多发弩……
桩桩件件,皆为福希长公主的善行。
便是收留无家可归之人的锦绣山庄,也是福希长公主拿私银在维持。
一时之间,福希长公主之名以不可控的趋势传遍了整个大周。
甚至有言,福希长公主乃神女降世,若为储君,大周必然盛世永昌,存千载万年。
没几日,便有许多人拥护福希长公主,言即便福希长公主为女子,只要能开创大周盛世,便是女子当储君又有何妨?
拥戴福希长公主的男子尚且数不清,更别提千百万的女子了,将福希长公主传得神乎其神,有些人甚至去寺庙祈祷,求皇上立福希长公主为储君。
刘妃宫中。
武王低头读着一封信,忽地双目睁大,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母妃:“什么!范大人怎么可能会是女子!”
刘妃:“证据摆在眼前,还能有假!”
“这个范修文,怪不得会这般拥护长公主,原来是因同为女子,这便不奇怪了,可她千不该万不该迷惑你父皇!让你父皇封你皇姐为储君!”
武王不赞同道:“父皇何时说要立皇姐为储君了?”
刘妃:“外面传成这样了,你是没听到吗?”
武王:“不过是民间的流言,哪里能当真,皇姐虽比我等都厉害,可她到底是女子,父皇不会如此糊涂的,即便父皇想过,那些朝中大臣也不会同意的。”
刘妃沉着脸道:“不管是真还是假!我们都不能赌!范修文是你长姐的心腹,若她的身份暴露,势必会影响你皇姐,说不定你皇姐早就知道了,如此便是包庇之罪!此事一出,你父皇定会对你皇姐失望。”
武王皱着眉道:“欺君之罪是死罪,范大人是好官,我等怎能这般害她?”
刘妃咬牙切齿道:“何为害?本就是她欺君罔上,我等只不过是要将真相公之于众!”
武王:“可……”
刘妃:“别说了,后日,后日你便在朝堂上拿出证据,说出真相!你父皇还有众位大臣定会对你另眼相看的。”
武王:“可儿觉得不妥。”
刘妃:“你若是不去做,我便让你外祖父去做!你不是也想当储君吗?什么都不做,你如何抢得过他们姐弟?”
武王挠了挠头:“儿觉得即便儿什么都不做,也比六弟强!在儿和六弟之间,父皇定会选儿的!”
刘妃:“那你与你皇姐比呢?”
武王:“那些皆是谣言!皇姐不会与我等争抢的。”
刘妃深吸了一口气:“你难道忍心看你父皇和那些大臣被范大人欺骗戏弄吗?”
武王一脸苦恼。
刘妃:“范大人虽是欺君之罪,到底救过你父皇的性命,定不会受重罚,你只需将真相公之于众即可。”
武王纠结了片刻,点了点头:“行吧。”
这日乃大朝会。
殿内殿外皆站满了人。
容夭吃过顾慎安一早准备好的吃食,一同坐车去了皇宫,入了大殿才分开。
容夭像往常一样站在了朝臣最前方,旁边还有一个刚来的四弟。
四皇弟今日穿得格外庄重,人也不如从前松弛,看她的眼神有些躲闪,似做了什么亏心事。
“你怎么了?”早朝还没开始,容夭问四皇弟澹台佑。
澹台佑肩膀越发紧绷了:“没,没什么。”
容夭还想再问,却听四弟忽然道:“父皇来了!”
容夭看向前方,父皇的确来了,她回头多看了一眼四皇弟,未曾再问。
澹台佑则是狠狠地松了一口气,擦了擦头上的汗。
他还是第一回这般诓骗皇姐。
都是因为储君之位。
当储君有诸多好处,谁不想当?
母妃期望他当,他便也想试一试。
澹台佑努力站稳,昂首挺胸,向父皇行过礼后,朝中文武百官正依次向父皇汇报衙署近况,那些大人个个出口成章,可他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不是在心虚地看范修文,就是在琢磨何时将真相说出口。
他等待着时机,等待着有大人退下后,他立刻上前,跪在殿前,说出真相!可惜,好几次他觉得合适,都被其他官员抢占了。
越往后,他越急,衣衫都快被汗水浸湿了。
终于,多数官员已将要事禀告完毕,看似无人再和他抢了。
澹台佑摸了摸衣袖中的折子,挺直了腰板,往前一步正要跪地禀告。
然,却又被首辅抢先一步!
澹台佑僵着身子,默默地退了回去。
“皇上,右都御史范大人德才兼备,为官清廉,克己奉公,臣举荐范大人入内阁!”
皇上点头,正要开口。
却见那边的右都御史范修文双手举着笏板,忽然上前一步。
“臣有事要奏!”
皇上迟疑地道:“何事?范大人可等首辅言完再奏。”
范修文将官袍拂到一侧,扑通跪地,朗声道:“臣要弹劾!”
朝中好些大人听到此话皆忍不住缩了缩脑袋,反省自己这段时间可有做过错事。
便是一旁的武王也身子一僵,有些不确定了起来,难不成是范大人提前得知了自己要揭露他的秘密,所以要先发制人,弹劾他?
他,他没做错什么吧。
澹台佑此刻身子僵成了石头,一动不敢动。
首辅皱眉看向范修文:“范大人,弹劾之事不急。”
范修文似并未听到,挺直了腰背将笏板举到脑袋上,朝皇上行了一大礼,然后用所有人能听到的声音大声道:“臣要弹劾右都御史范修文,以女儿身科举入仕,犯欺君之罪,罪无可恕,按律当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