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太傅看了王忠一眼,双手举起握拳,朝着文渊阁紧闭的门朗声道:“本官来自然是要面见皇上!”
王忠弯着腰,笑着说道:“是,奴才这就去禀告皇上。”
说罢,王忠便匆忙地推开门走进了文渊阁,对着正在批阅折子的皇上轻声禀告:“皇上,高太傅求见。”
澹台稷笔一顿,墨水浸透了纸张,抬起头看向王忠:“太傅?”
王忠:“正是太傅。”
澹台稷放下了笔,迟疑了片刻问:“高太傅来做甚?”
王忠压低了嗓子:“奴才不知。”
澹台稷看了一眼紧闭的门,道:“请太傅进来。”
王忠:“是。”
王忠忙出去引太傅入内。
却见高太傅不紧不慢地踏入文渊阁,对着皇上举起双臂弯腰行礼:“老臣参见皇上。”
澹台稷起身过去搀扶:“太傅请起。”
“不知太傅今日来有何要事?”
太傅看了一眼皇上,道:“老臣来自然是为了文昌院之事。”
澹台稷:“太傅为帝师,教授孩童的确辛苦,不知那些不懂事的孩童可有惹太傅不快?”
太傅:“不曾。”
澹台稷暗自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都松了几分,问道:“福希初入文昌院,怕是根基不足,还要劳烦太傅费心教导。”
太傅怪异地看了澹台稷一眼:“陛下身为父亲,未考究过福希公主?”
澹台稷一愣,咳了咳:“福希公主刚回到朕身边,朕怕考究学业,有碍父女之情。”
太傅朝澹台稷躬身,行了一礼:“恭喜陛下,福希公主神童也。”
澹台稷迟疑了片刻,问:“福希?神童?”
连旁边低着头的王忠公公都猛地抬起了头,以为自己听错了,太傅刚刚是在夸赞福希公主?
太傅:“正是,昨日下堂,老臣命福希公主下堂后背下幼学琼林第一篇,然,公主背下了幼学琼林的一整卷!”
澹台稷身子猛地往前倾:“一整卷!”
太傅:“正是一整卷,七篇文章,老臣问过公主,那一整卷书皆是公主于昨日睡前背下的。即便只用了不足半日,公主也将那书背得流畅,无一字错处,是老夫平生仅见的聪慧灵气之人。要知道当初陛下都已是极聪慧的孩童了,背下幼学琼林第一卷也用了足足五日。”
“我儿当真如此聪慧!只用半日就记住了幼学琼林第一卷!”澹台稷急切地问。
幼学琼林他怎会不知,他幼时用了足足五日,日夜苦读,才勉强背下,夭夭竟能如此聪慧,只用了半日就彻底记住!
太傅:“臣不敢夸大,误人子弟。”
澹台稷满脸惊喜,方才看到太傅,他还怕太傅今日来寻他是为了告状,生怕夭夭在文昌院挨了批评,没想到,夭夭竟如此聪慧!不愧是他和怀茵的孩子!
夭夭定是取了他和怀茵所有的聪慧!
见皇上迟迟不说话,太傅又道:“若是皇上不信,大可考较福希公主。”
澹台稷回过神来,开口道:“朕自然信太傅所言,只不知在太傅看来,福希公主与盛平公主比较,谁更有慧根?”
太傅沉默了半晌,回答:“福希公主更胜一筹,不过盛平公主也是老夫众多学生中的佼佼者了。”
澹台稷嘴角压都压不住:“太傅在人前莫要太过夸赞她们姐妹二人,朕怕她们姐妹二人太过骄傲自满。”
太傅闭上眼,只当没看到皇上得意模样,咳了咳道:“老臣自然有分寸,不过两位殿下都有需要弥补缺憾之处。”
“缺憾之处?”澹台稷提起了兴致,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道,“朕看为时尚早,不若太傅坐下与朕细谈。王忠,赐座!”
太傅也未拒绝,谢了隆恩,便坐在了太师椅上,喝了一盏茶才开口。
太傅:“先说大公主福希公主,福希公主虽聪慧用功,可所写之字不堪入目,还望陛下多加督促。”
澹台稷:“福希尚小,朕往后多查其字,定能扭转。只不知盛平又有何缺憾?”
太傅这次又喝了一口茶才道:“盛平公主,臣不好说此事是否为缺憾,应是好强之心,今日……”
太傅将今日在课堂上盛平夸大其词,后被揭穿之事说与了皇上听。
“有争强好胜之心固然无错,可却不该哄骗老师。且臣发现,盛平公主与福希公主应是不和。”
澹台稷眉头紧皱,手落在桌案上,轻点了几下。
“多谢太傅今日如实相告,朕明白了,不知太傅可还有旁的要事?”
太傅站起身,举起双臂行礼:“福希公主聪慧至极,臣以为,不出数月,福希公主便能掌握住所有公主该学之书,待到那时,臣恐怕便无书可教了。”
澹台稷眼眸深了深,看向太傅,许久才开口:“学完了公主该读的书,亦可学旁的书。”
太傅抬起头怔愣地看着澹台稷:“陛下之意,是允福希公主学皇子们需学的政要、衍义等治国之书?”
澹台稷:“多读些书总是没有错的。”
太傅:“可若是福希公主读过那些书后,心有……”
没等太傅把话说完,澹台稷便开口道:“公主乖巧,不会做出格之事,既然她有如此才能,怎能埋没,拘泥在规矩方圆之内?”
“想必今日太傅来,便也有惜才之心。”
太傅深深地看了高座上的皇上一眼,再次俯身行礼:“老臣领命!定会教导好公主。”
……
容夭参观完了长乐宫,便沉下了心来,背了几篇书,见时辰到了,又练起了字。
刚写完三张纸,便听到了外面有动静。
正要起身去看,书房门被推开。
来人是父皇!
容夭忙从椅子上跳下来,朝父皇跑去:“父皇你来了!”
澹台稷笑着蹲下身子,一把将容夭抱起:“今日高太傅来寻父皇,特意夸你聪慧。”
容夭眼睛发亮:“真的!”
澹台稷:“自然是,夭夭如此争气,可想要什么赏赐?”
容夭歪着小脑袋想了好一会儿,最后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父皇,道:“夭夭想不到什么赏赐,以后想到了再向父皇讨要!”
澹台稷笑出了声:“好!等夭夭想到了再同父皇说。”
随后澹台稷就看向了桌案,目光落在了那几张写了字的纸上。
“夭夭方才在练字?”
容夭看了一眼那书案上的字,眼底闪过慌乱:“是,现在写得还不好,不过等夭夭再练几日,定能越写越好!”
澹台稷放下女儿,走过去拿起了那几张纸,在看到了那些字后,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字,的确不怎么样,说是丑都不为过。
容夭扯了扯父皇的衣裳,仰着头用糯糯的声音问:“很丑吗?”
澹台稷低头看着乖巧的女儿,竟不知道是说真话让女儿继续努力,还是该说些假话让她开心一些。
“其实,也没有那么……不堪。”澹台稷指着那纸,硬着头皮道,“你字练得不好,也怪父皇,你初练字的时候父皇未督促教导,不是你的错。”
说罢,澹台稷便唤身后的王忠。
王忠连忙将手中托着的一摞书放在了容夭的桌案上。
“当初父皇习字时,练的就是这位大家的字,容夭可学父皇一般,临摹此人的字。”
澹台稷说着,抱起女儿坐在了椅子上,拿起一支笔,递给容夭。
“来,父皇亲自教你。”
“好!”
于是乎,父女二人伏在桌案上认真地练起了字,若有不对,澹台稷便耐心地握着女儿的手一笔一划地教。
崔怀茵端着糕点走进来时,就看到了这番情景。
眸子霎时红了。
女儿三岁的时候,只听一遍她读的诗,便能完整地记下来,她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祝望北。
可祝望北便是笑起来都牵强,更别提这样耐心教女儿写字了。
这样,可真好……
容夭看着纸面上她刚写出来的一个规整好看的“周”字,亮着眸子看向了父皇。
澹台稷:“不错,我儿果然聪慧,此字再精进些便有大家风范了。”
看到字的崔怀茵扑哧笑出声来,不过还是认真道:“是啊,夭夭写得可真好,不过练字可不急于一时,该用膳了。”
崔怀茵这句话刚落,就传来了容夭的肚子咕咕叫的声音。
澹台稷一愣,反应过来后忍不住笑出声来,将女儿自椅子上抱下来道:“去用膳,今日定要多用些。”
容夭:“好!”
然后容夭一边拉着娘亲的手,一边拉着父皇的手朝外走去。
只是膳食才刚呈上,就有人急匆匆来报。
“皇上!不好了,盛平公主高热,方才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