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尚书冯知易激动地开口:“不!我见过盛平公主,盛平公主更高一些”
首辅张建明盯着前方,沉声道:“符合年纪的公主便只有新寻到的福希公主了,这福希公主,竟……如此聪慧,能懂得银钱的道理,当真不简单。”
吏部尚书冯知易点头:“是啊!这福希公主方才所说行商之法,若真能实现,便是于百姓,于大周都是不可估量的功绩啊!”
首辅张建明脸一沉:“商贾卑贱,我大周怎能如此。”
吏部尚书冯知易叹了一口气,看向那边的皇上和皇上抱着的小公主。
他只想悄悄靠近些,再仔细听听小公主还会说出什么见解来。
他曾听闻盛平公主极为聪慧,太傅常夸赞之,甚至说盛平公主往后才学不会输给当世举人。
而今这新寻来的福希公主竟也这般聪明伶俐,甚至比他们这些老臣想事情更通透,所说之言比那些做辩论的贡士都要好,还有一颗心系百姓之赤子善心。
他们听后,怎会不震惊?
若这福希公主是皇子,他们大周往后必能传承千代万代,开创太平盛世啊。
可惜了……
只希望皇上的其他几位皇子,往后也能显露出此等才能来吧。
若真能如此,他们这些老臣,便是立刻去死也甘愿了。
澹台稷看着一脸稚气的女儿,心口怦怦地使劲跳动了数下。
他与茵儿的女儿竟如此聪慧!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见解!
茵儿常同他说,女儿自幼聪慧,三两岁就能读书,背起书来比所有人都快些,甚至比崔家大郎还快。
他那时只以为是怀茵太过喜爱女儿,见她做什么便觉得都是最好的。
做母亲的都是如此,都觉得自家的孩子是最好最聪慧的。
可现如今,他只觉得怀茵太过谦逊。
他们的女儿夭夭,不仅明礼,心善,还有不可多得的治世之才!
假以时日,好生教养,不消几年,定然不输任何人!
正激动地想着,一阵风自后方吹来,耳边突然传来了两道嘀咕的熟悉声。
澹台稷抱紧了女儿,回头看,却见内阁首辅张建明以及吏部尚书冯知易,站在后方,躲在两个柱子旁边,正严肃地谈论着什么。
见他看过来,两人纷纷挺直了腰背,从那躲藏的柱子处走了出来,有模有样地理了理衣袖,朝他拜见:“臣张建明,臣冯知易参见陛下。”
澹台稷额头青筋跳了跳,将怀里软糯的闺女放下交给了身后的王忠,威严地对着两位老臣开口道:“张首辅与冯尚书,不知寻朕来有何要事?”
首辅张建明举起手中的册子:“这是今年二百一十位进士的名册,我与冯尚书依照诸位进士的祖籍以及能力,将其分配到了各郡县,还请皇上过目批阅。”
澹台稷命身边另一个公公接过册子,对着张建明和冯知易还算温和地说:“时辰已过,两位大人辛苦了一整日,也该下职回家陪伴儿女亲人了。”
首辅张建明不卑不亢地抬起头:“皇上,新科进士的去留乃朝中大事,需陛下钦定。”
澹台稷皱眉,这个老匹夫,每日下职都会缠着他大半个时辰。
“此事不急,明日再论。”
首辅张建明:“为时尚早,老臣与吏部尚书皆在此处,不如今日便将此事定下,以安众学子之心。”
澹台稷脸色微沉,衣袖一挥,妥协道:“摆驾文渊阁议事!”
容夭眼睛亮亮的,挪了挪身子,预备跟在父皇身后,听一听几人会说些什么。
谁料,她刚迈着小步子走向父皇,打算拉着父皇的衣袖,悄无声息地跟上,就听到了首辅开口道:“小公主年幼,应早些回去歇息才是,况且后宫不得干政。”
容夭步子僵住。
澹台稷回头看了一眼满眼期待请求的女儿,回头一把将她抱起:“公主年幼,算不得干政。”
说罢,澹台稷便不容置疑地抱着容夭朝着文渊阁的方向去了。
首辅张建明盯着前方,眉头紧皱。
吏部尚书冯知易拍了拍首辅的肩膀:“首辅大人啊,小公主的确年幼,即便是听了今年进士去向,也无妨碍,莫要拘泥旧制,更何况此事也非秘密,今日商议定下,明日就会传到京都所有想知道此事的人耳中。”
首辅张建明手背在身后,仰头望天,沉声道:“我是怕皇上此次破坏了规矩,还有下次,下下次。”
吏部尚书冯知易:“首辅多虑了,陛下是明君,绝不会做有害国本之事。”
首辅张建明望着前方那对尊贵的父女,喃喃了一句:“希望是我多想了。”
文渊阁。
容夭乖巧地坐在最旁边的小板凳上,听着首辅和吏部尚书给父皇禀告政务。
虽好些她都听不懂,她可都能记住。
她听到了吏部尚书说除了一甲三人,状元、榜眼、探花。
多数新科进士分派到六部、都察院、大理寺等地,进行为期约三年的观政,以熟悉政务,观察品行,再授予官职。
还有些则是被分配到地方任知州知县等。
今年的状元韩越授翰林院修撰,从六品。
榜眼、探花则授翰林院编修,正七品。
原本是这样的,可首辅听后,不同意。
“探花范修文的确是有才之人,所论皆为国为民,有经世之才,可其不过才十六岁,臣怕其年少便得名得利,使他养成一身傲气,自视甚高,从而乱了他往后的路。臣以为应先将其派遣到地方历练几年,再遣回京,定能让其体会到民间疾苦,不忘本心,”
听到探花范修文,原本老老实实坐在小板凳上的容夭猛地睁大了眼,差点从小板凳上站起来。
探花范修文。
范修文……
吏部尚书不认同道:“首辅怎能如此厚此薄彼,历年来前三甲人皆入翰林院,偏年幼的范修文被分配出京都,首辅不能因其年幼便欺负他。”
首辅挺直了脊背,脸因激动而涨红:“老夫怎会欺负他一个少年!老夫这是惜才!惜才!他小小年纪便有经世之才,方才在殿试不卑不亢,从容不迫,所答立意深远,绝非匹夫之辈!可偏他太过年幼,最容易被京都城的繁华迷了眼,从而忘记了本心,变得只贪图享乐,而不知世道艰难。老夫请旨派他去州县任县令,便存了历练他之心,在贫苦之地三年,他定能体会到百姓的不易与艰辛,更加爱民,也能在艰苦之地迅速成长!”
吏部尚书还想再说,张了张嘴,竟一时哑口无言。
的确,在京都之外更能历练人心,这是不争的事实。
这个首辅张建明,看样子是真看上了那范修文,恐怕是想培养个接班人。
他能如何说……
首辅张建明与吏部尚书冯知易争论罢,便又言辞明确地叩拜圣上:“老臣求请陛下将范修文委派到兴化县做七品知县。”
澹台稷揉了揉眉心,拿起笔,沾了朱红的墨,在折子上批阅。
“着探花范修文为兴化县七品县令。”
首辅张建明:“多谢陛下爱才之心。”
容夭听着几人你一句我一句,仍旧没有从“范修文”三个字中反应过来。
范修文,真的是范修文!
范修文,她听过范修文的故事。
从前好长一段时间,宫里都在讨论范修文。
连盛平公主都感慨了此人好几日。
前世将朝廷搅得天翻地覆的人,就是范修文。
他竟然是今年的探花郎!
可范修文不是郎君,她是女子。
前世,她听闻有人说范修文乃百年难得一遇的好官,听闻范修文将贫困的兴化县治理成了富足之地。
听闻范修文回京都后入刑部,揪出许多贪官污吏,他清正严明,为百姓做了很多事。
他的作为甚至被著成了书,成为为官的典范。
范修文步步高升,很快成为朝廷的要臣,更是入了内阁,距离内阁首辅只差一步之遥。
他被历来严明的首辅张建明当成了接班人。
所有人都以为范修文会成为下一任首辅。
可她听说,就在朝廷任职书下达之际。
范修文在朝堂上脱了官帽,散了发,在金銮殿上,暴露自己的女子身份。
之后,她死了,拿刀割破了自己的脖颈,死在了金銮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