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家热热闹闹地准备了一大桌子的饭菜吃食,一家子围坐在一张大桌子上,几个大人面前摆放着好酒,几个孩童面前也放了甜酿。

崔怀义起身举杯,恭喜父亲高升,又对着皇宫的位置,恭喜妹妹被封为妃。

“今日高兴,我实在嘴馋,便先干为……”

“不好了!”崔怀义话没说完,只听到外面又传来了管家急切的高喊声,“大,大人!大人不好了!有……有客拜访,不!是姑娘回来了!四姑娘回来了!”

桌前的众人先是一愣,随后皆猛地站起了身。

崔怀义激动得手一抖,杯盏都没握住,摔在了地上。

崔叶平为首的崔家众人纷纷朝屋外跑去。

四姑娘?怀茵回来了!怀茵不是在宫中吗?怎会无缘无故突然回家?

崔父崔母急着见女儿,不顾体面地往前跑,崔家三兄弟也都急着见妹妹,总之跑得一个比一个快。

众人都往前厅跑,本以为要冲到门厅前才能见到人,没承想,来人竟比他们还着急,其中为首的玄袍男子俊朗无双,身材高大壮硕,面容紧迫,清冷又贵气,盯着他们这里,步子迈得很大,不知在找什么。

领头的崔叶平第一眼就看到了他,停下了脚步,在心底责怪管家,明明是陌生的客人到访,为何开玩笑说是茵儿回来了,害他瞎高兴一场。

见陌生客人往内院走,竟也不阻拦。

崔叶平努力扬起笑容,朝那个脚步急切的公子去,想将他拦下。

谁料,他刚朝他走去,那男人步子一迈,看都不看他一眼,飞快地越过了他,简直无礼至极!

身后都是内眷,他一个外男,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吗?

崔叶平眉头紧皱,转身要追上那人将他拦下,却见那无礼莽撞的男子竟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不仅越过了他,就是三儿子都没挡住他的去路。

那小子直奔他几个孙子和孙女。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崔叶平脑袋上划过无数条黑线,拐子!

这男人是要在他们面前强抢他家孩子不成!

崔叶平再顾忌不了什么,跑着过去追:“竖子!莫要动我的孙儿!”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那男子不仅不惧怕,还对他家孩子挑挑拣拣,越过了他的大孙儿、二孙儿、三孙儿,直奔他唯一的孙女夭夭!

崔叶平双目狰狞,眼睁睁地看到那男子蹲在乖孙女面前,伸着手,笑眯眯地诱骗!

崔叶平一口怒气堵闷在胸口,他大步过去要将那庶子抓起来。

然而,他还未碰到那男子的衣角,身后就传来了一道他熟悉又思念的声音。

“父亲!娘亲!大哥!二哥!三哥!”

崔叶平猛地回头看,果真看到了嫁到宫中的女儿。

女儿眼眶红红的,含着笑看着他们。

崔叶平使劲揉了揉眼睛。

崔怀义看了看蹲在外甥女面前的男子,又看了看四妹妹,不确定地叫了一声:“小妹?”

崔怀茵:“是我。”

张英梅激动地一把抱住了归来的女儿:“茵儿,你怎么回来了?回来为何不派人说一声,那个公公明明刚走没多久。”

崔怀茵同样抱住了母亲:“回来得急,没来得及说。”

崔叶平咳了咳,忍下对女儿的思念,指着那边那个怪异的男子,压低了声音问女儿:“他是何人,怎如此无礼,可会伤害夭夭?”

崔怀茵摇了摇头,想起了什么,松开了母亲,对着几位兄长以及父亲母亲低声道:“今日皇上随我来家中,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我们是来接夭夭的。”

“皇,皇上他……皇上!那,那是皇上!”崔叶平原本没反应过来,在重复了好几句皇上后,他脸色发白,腿一软,险些倒地。

想他为官二十余载,皇上在眼前竟认不得,还将他认成了拐子。

惭愧!当真惭愧啊!

崔叶平赶紧理了理衣袖,要领着全家去跪拜,然,却被女儿拦下了。

“父亲,再等等。”

崔叶平不敢不听,悄咪咪地问女儿:“等?等什么?”

崔怀茵看着前方那一大一小,开口道:“等他与夭夭相认。”

崔叶平浑身僵住,手脚冰冷,心底反复重复着女儿这句话的深意。

何意?为何他听得见字,却不大明白字是何意?

而另一边。

容夭在听到娘亲回来的消息后,心底顿时就生出了几分紧张,她知道,娘亲一定是回来接她的。

可她不确定,那个人会不会来。

应该,会吧?

等外祖父外祖母以及舅舅们闻声都跑出去后,她才从高高的椅子上爬下来,想去看看。

就算只有娘亲来接她,她也会非常非常高兴。

然,她刚跨过门槛,眼前被一阴影笼罩,是很长很长的腿。

仰头望向那阴影的来处,就看到那张威严的脸正定定地看着她。

她瞬间脸色发白,心都提了起来,可想起自己不再是小宫女后,她就没那么害怕了。

然后,记忆中那个威严冷漠、高高在上的男子蹲下身子弯着腰,与她对视,还……冲她笑?

容夭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抿紧了唇,努力站直身体不去下跪。

不断告诉自己,她不是盛平公主的洗脚婢,她不是奴才,她是娘亲的女儿!她应该学盛平公主那样,不怕他,不能怕他!她早就不是傻宫女了!她很聪明!

她有娘亲,娘亲会保护她!

“你,你是夭夭?”澹台稷按捺住激动,紧紧地盯着面前软软糯糯的小姑娘,试图用笑博取她的好感。

容夭挺直脊背,抬起头:“我,我是!我是容夭!”

澹台稷伸出手,试图将自己的语气压软一些:“朕,上次我们见过的,其实,我是你的爹爹。”

容夭:“嗯!”

澹台稷愣了一息,这才发现,面前软软糯糯的小家伙,竟然在发抖,即便她似乎在努力掩饰,他还是发现了,她,在害怕?

澹台稷身子一僵,有些无措,再次将声音压得很低很低,用最温柔的语气低哄:“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我会保护你。”

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一滴珍珠般的泪落下。

她软糯的声音带着试探,带着小心翼翼:“保护我?”

看着面前小人儿这副模样,澹台稷心口莫名一痛,他急切地解释:“自然,我是你的父亲,自然会保护你,跟我回宫,往后你便是公主。”

还带着恐惧的眼睛猛地一亮,连畏惧都消散了几分。

“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