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怀茵推搡不动此人,只能默不作声地待在他的怀里。
与他如此近距离,最早是在七年前。
自从她得知祝望北不是那个男人,她幻想过夭夭的父亲会是怎样的人。
夭夭生得好,像她的地方美,不像她的地方也美,她想,夭夭的父亲总不是那种丑陋的。
夭夭又很聪明,聪明到她时常觉得她不配做她的母亲,她想过夭夭的聪慧或许随了她的父亲,她的父亲应该也是极聪明的。
可现在看来,他算得上英俊斐然,更是处在大周无人能及的位置,可他瞧着并不算聪慧。
他能认错人,能被芸香一直诓骗……甚至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他还有一个女儿!
这样的人算什么聪慧?
夭夭的聪慧应随了她才是。
崔怀茵不想看抱着她的这个男人,只闭上了眼睛,不再理会。
一行人静悄悄地朝着皇上的两仪殿去了。
崔妃娘娘不说话,皇上也不说话,他们这些奴才更不敢说话了。
路上,王忠偷偷看了一眼崔妃娘娘,却见崔妃娘娘闭上了眼睛,靠在皇上的怀里,既没有他所想的激动,也没有他想得那样诚惶诚恐,更没有什么温柔小意。
可即便是这样,皇上依旧稳稳地抱着崔妃娘娘,走了许久,脚步未曾慢一分,也未曾快一分。
终于,抵达了两仪殿。
原以为陛下定会第一时间将崔妃娘娘放在龙榻上,然,崔妃娘娘似真的睡着了,皇上见了,竟未曾将崔妃娘娘放下,只抱着人坐在龙床上,就这样一直静静地注视着怀中的崔娘娘。
他看得心惊肉跳。
皇上何曾做过这样的傻事!
他就说,崔妃娘娘必定不凡!
不过还好,皇上并没有一直抱下去,一刻钟后陛下将崔妃娘娘放在了龙床上,叫了太医来看诊。
如此的折腾,崔娘娘竟仍没有醒,似晕过去了一般。
太医把过脉,便去了外殿同皇上言:“娘娘应是几日没睡好了,心绪不稳,思虑过重,这才睡得沉了些,娘娘的腿修养几日便可见好,臣再开些药……”
“皇上,崔妃娘娘已经醒了。”
澹台稷漆黑的眸子一亮,快步朝着后殿走去,可走到屏风前却又局促地将手背了过去,放慢了脚步往前走。
绕过了屏风,澹台稷才看到坐在床榻上手持香囊的女子。
女子不知从何处取来的香囊,那香囊很是精致巧妙,绣的是个黑色的小狸奴,她食指轻触在狸奴上,很是认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爱妃喜欢狸奴?若是喜欢,朕让王忠为你寻来一只。”
崔怀茵抬起眼,默不作声地将香囊收了起来,平静地开口:“还好,现在臣妾还不想养。”
澹台稷让几个守着的奴婢都下去,屋门被关上,只剩下两人。
澹台稷紧绷着脸走到了崔怀茵的身边,低着头望着她:“昨日在霞光宫见到陈庶人,你可是就已经猜到了真相?”
崔怀茵抬头与澹台稷对视,轻轻点了点头:“所以臣妾被赶出来后,便等着陛下,想问问陛下可去过昼县,又是何时与陈妃相识的,只是臣妾没想到,陛下出来后便不给我机会说话,也不同我说清楚我犯了什么错。”
澹台稷的心似被一只大掌攥紧,他艰难开口:“对不起。”
崔怀茵莞尔一笑:“无碍,已然过去了。”
澹台稷宽厚高大的身子蹲下,漆黑的眸子盯着她的眼睛,握着她的手,郑重道:“不该轻易过去,朕当初欺负了你,弄丢了你,昨日还伤了你,你该怪朕的,朕都受着。”
崔怀茵迅速移开了眸子,努力抽回了自己的手。
“臣妾不敢。”
澹台稷身子僵了僵,并未起身,带着些许小心翼翼地开口:“当初你嫁给祝望北,可是将他当成了我?”
崔怀茵再次看向了澹台稷,毫不避讳地回答:“是。”
澹台稷紧绷着脸问:“祝望北与朕很像?”
崔怀茵摇头:“不像。”
澹台稷:“那你怎能认错人?”
崔怀茵直视着澹台稷,眼底带着怒意:“那天夜里,你蒙着我的眼睛,只在我耳边说什么自己是第一回,回头定会负责娶我,白日我醒来后,你就不见了!你还帮我穿上了衣裳,若非那玉佩,我险些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我怎会知道你是何模样?”
“你认错了我,娶了陈芸香,我自然也能嫁给祝望北!”
澹台稷脸沉如墨,垂下了眸子,掩住了眼中的杀意。
“是朕的错,朕被陈芸香蒙蔽,她用邪术改变了朕眼中她的模样,在朕眼里,她长得和你一模一样。”
崔怀茵身子一僵,问:“在陛下眼中,陈芸香当真与我很像?”
澹台稷郑重道:“她与你是同一张脸。”
崔怀茵皱眉:“可芸香与我并不像。”
澹台稷:“朕知道,接她入王府的第一年朕就有所察觉,寻了太医,太医只说朕太过喜爱她,便将她看成了美人,她还算安分,朕也找不出证据,便未再追究。直到遇到了你,朕越发怀疑她对朕使了什么妖术,朕今日留她一命,也是为了查清真相。”
崔怀茵轻轻瞥了澹台稷一眼,又收了回来,只低头轻嗯了一声以作答复。
殿内又是一片死寂,无人说话,叫人的呼吸都有些局促。
澹台稷先试探开口:“你可愿同朕讲讲这些年你都经历了什么?”
崔怀茵抬头怪异地望着澹台稷,未曾回答,反倒问起了澹台稷:“盛平公主可是皇家血脉?”
澹台稷脸上闪过一丝局促心虚:“是,盛平是陈庶人冒名顶替后得的,盛平昨日说谎话诬陷你,朕定会责罚她,只她到底是大周的大公主,朕不好重罚。”
“大公主。”崔怀茵加重了这三个字,特别是那个大字,“那她是何年何月生的?”
澹台稷:“先帝在位二十五年生,三月二十五的生辰。”
崔怀茵:“三月二十五?”
澹台稷:“接她入京后,母后特意命太医看过,陈庶人并无身孕,一个多月后陈庶人才有的身子,只陈庶人生盛平的时候早产了,朕知你所想,此事朕会再查。”
崔怀茵低头看了一眼垂落胸前的黑发,嘴角轻轻勾起,三月二十五?可真是巧,她的夭夭是三月二十二生的。
即便盛平公主当真是他的子嗣,也算不上是大公主。
“陛下,你可是忘记了什么事?”崔怀茵抬头直直地看着澹台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