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稷猛地放下笔,黑墨染在了华贵的衣袖上,骤然站起身,冲出殿外:“去寿康宫!”
王忠忙爬起来跟上:“是!”
而此时的寿康宫内。
太后娘娘坐在主凤位,皇后坐在其左侧,陈妃于右,几位嫔妃皆站于两侧,纷纷探究地看着殿内跪着的貌美女子。
太后今年不过四十有五,发丝都未见白,因保养得当如而立的年岁,头戴金镶玉的凤冠,衣着金袍,上绣金色祥云鸾凤,栩栩如生。
不过她坐在那里,目光清冷,不怒自威,威严肃穆,叫人不敢有半分逾矩。
“大胆崔氏!竟敢在皇宫大内与阉人牛胜苟合!祸乱后宫,其罪当诛!”太后威怒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含着怒意的眼睛望着崔怀茵,似在看一个已死之人。
崔怀茵手扣于地俯首跪拜:“臣妾冤枉,臣妾尚不知牛胜是何人,怎会与他苟且。”
太后:“还敢狡辩!大公主亲眼所见你与那牛胜私会,岂会有假!”
崔怀茵极力地稳住身子,抬头看向了高座上的太后、皇后、陈妃、盛平公主还有其他的几位宫妃,她的目光最后定在了陈妃与盛平公主的身上,嘴角掀起了残忍的嘲笑。
她们越是着急让她死,越证明她想的是对的。
高高在上的陈妃娘娘是她从前的婢女陈芸香,她在帮她寻那男子之时离奇失踪。现在她是陈妃,她生的女儿是大公主,可在她眼里这些都是假的!她的夭夭才是大周的大公主!
她们唯恐事情泄露,千方百计要置她于死地,要他们崔家消失在京都城,要害死她的女儿。
可现在,她在皇宫。
距离真相也只有一步之遥。
崔怀茵手握紧,侧头看了一眼敞着的殿门。
“崔氏!莫要心存妄想了,陛下不会来,你这样与人苟且的妃嫔,陛下只会厌恶!”
崔怀茵朝高座上的太后又是一叩首,道:“还请太后娘娘明鉴,臣妾是被冤枉的,若臣妾当真与那牛胜有私情,便叫我天打雷劈,死后不入轮回,永生永世不得安稳。”
许是崔怀茵所说的话太过坚定,又许是她的誓言太过狠毒,众人听后都为之一愣。
“发毒誓谁不会?大公主可是亲眼所见。”马婕妤忽然嘟囔了一声。
太后锐利的眸子扫过崔怀茵,道:“比起你的誓言哀家更信哀家孙儿的话,若你与那牛胜当真没有奸情,你是想说盛平平白无故冤枉了你?”
崔怀茵:“臣妾是被冤枉的。”
太后:“冤枉?你与陈妃母女不过昨日刚见,无冤无仇的,盛平自幼乖巧,聪明伶俐,是大周的大公主,尊贵无比,与你更无仇恨,怎会冤枉你一个新入宫的小小妃嫔?”
崔怀茵抬头直直地盯着故作镇定的陈妃,开口:“臣妾与陈妃并非昨日才相识,我与陈妃是同乡,幼时一同长大,几乎形影不离!”
“什么!”太后震惊道。
其余的嫔妃也皆惊讶无比,看了看崔怀茵,又看了看陈妃,皆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
太后神情不决地看向陈妃,问:“陈妃,你来说,崔昭仪说得可对?你与她自幼相识?”
陈妃慌忙地跪在了太后身前,解释:“臣妾从未见过崔昭仪,怎会与她自幼相熟?”
太后又审视地看向崔怀茵道:“陈妃说与你不相识,你可还有话要说?”
崔怀茵:“臣妾祖籍在黄州昼县,听闻陈妃娘娘也是来自黄州昼县。”
皇后忽然开了口:“没错,陈妃籍贯的确在黄州昼县。只是不能因籍贯相同,便说陈妃与你有私怨而污蔑你。”
崔怀茵正要开口,却被人打断,是太后娘娘身边的盛平公主:“皇祖母处罚崔昭仪不是因为她与小牛公公亲近吗?倘若她与娘亲认识,皇祖母就不治她的罪了吗?”
马婕妤:“是啊太后,这崔昭仪实在是太会狡辩,可都将臣妾们绕进去了,臣妾听闻就在昨日,那牛胜公公藏在揽月阁,本要与崔昭仪行苟且之事,没曾想陛下那夜忽然去了崔昭仪宫中,宠幸了崔昭仪。那牛胜公公藏在暗处,见崔昭仪与陛下亲近,一怒之下拿出了匕首要置陛下于死地!幸好陛下福大命大,身强力壮,会些武功,未曾被这对狗男女伤到半分,却被崔昭仪给蒙骗了过去。”
“太后娘娘可莫要被此人给蒙骗了。”
太后看崔怀茵的目光忽地一冷,不论真假,此人的确曾置皇上于险境。
“来人!崔昭仪与阉人苟且,秽乱后宫,谋害圣上,罪无可恕!堵住她的嘴!赐鸩酒!”
很快,几个凶悍的嬷嬷过来,扣住了崔怀茵的手脚,捂住了崔怀茵的嘴。
鸩酒很快被呈了上来,一个嬷嬷手端着鸩酒,另一个嬷嬷掰着崔怀茵的嘴,要强喂。
殿内,有宫嫔看不下去挡住了视线,也有宫嫔满眼期盼,幸灾乐祸。
太后娘娘捂着皇孙女的眼,冷漠地盯着剧烈挣扎的崔怀茵。
眼见崔怀茵快没力气反抗,殿内忽然冲入了一个人,那灌药的婆子如破布一般被踢开。
金盏盛着的鸩酒摔在了地上,洒落一地。
澹台稷一把抱住崔怀茵,脸色阴沉地看着殿上众人。
“母后怎可胡乱用刑!”
太后猛地站了起来,恼怒地盯着皇帝:“皇上,此女与阉人苟合,陷你于险境,你竟还护住她!”
皇上目光狠厉地看向了藏在太后身后的盛平以及恐慌的陈妃,沉声开口:“事情还未查明,盛平一人之言也可是孩童嬉言,怎可当真!崔昭仪救过儿臣的性命!母后就算再如何责怨她也该先查明真相再定夺!”
太后:“盛平这般小,怎会说谎?”
皇上:“盛平年纪小,可若有心之人诓她说些胡话,她也无法分辨对错真假。”
太后显然被说动了,脸上显露出几分迟疑。
陈妃:“还请皇上太后明鉴!臣妾从未教唆盛平胡言乱语,盛平也不会说谎。”
皇上:“盛平可有说谎,你说得不算!”
大殿一片沉寂。
澹台稷低头看向怀中身子发颤,脸色惨白,双目通红却泛着冷意的女子,浑身一怔。
他莫名地想解释:“朕不知会……”
只他一句话未说完,就被怀中女子推开,女子避开他,跪在了他的面前叩首,用发颤的声音道:“多谢陛下不杀之恩,不知陛下、太后可愿听罪人解释一二。”
太后无奈地坐回了凤椅上,道:“既然陛下说要给你一个机会,你便说说看。”
澹台稷将悬在半空的手收回,低声道:“你说。”
崔怀茵又是一拜,这才跪直身子,望着那边故作镇定的陈芸香开口道:“臣妾不仅与陈妃娘娘是旧相识,她还曾是我父亲为我买的奴婢。
“崔怀茵!你闭嘴!”只见陈妃忽地站了起来,脸色难看,满眼恨意地看着崔怀茵,“你胡说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