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陈妃的脸,活在她的回忆中七年!她每每想起都惭愧无比,又怎会不记得?
陈芸香!
十五年前,父亲母亲领回了一个小丫头陪她玩,父亲母亲告诉她,那丫头叫芸香,芸香会永远陪伴她照顾她,那是她的第一个丫鬟,因只比她大一岁,和她是极好的玩伴,她们姐妹相称。她被人欺负,不敢告诉父亲母亲,却肯告诉她,将重要之事皆交给她办,她的秘密在她面前从来都不是秘密。
可如今,再看到这一张脸,一股寒凉之气从脚底蔓延到四肢百骸的每一处,无一不在告诉她陈芸香假死。
陈芸香欺骗了她!
她为何欺骗?为何隐瞒她至今?又为何要害她、害女儿、害他们崔家全家?
崔怀茵猛地看向了澹台稷,盯着他的那张脸,似乎他的脸上有她想要的答案。
“崔昭仪,见了陈妃为何不拜。”四周静了许久,澹台稷忽然开口。
崔怀茵收回目光,再次直直地望着陈妃,抬起手行礼道:“臣妾参见陈妃娘娘,陈妃娘娘万福。”
崔怀茵说罢,陈妃迟迟没有回话,只那样怔愣地看着崔怀茵,似被夺走了魂魄般,似已然不会说话了般。
“陈妃,崔昭仪拜见,为何不回。”皇上又道。
陈妃猛地收回了目光,侧着身子,努力挡着脸:“无需多礼,妹妹安好。”
崔怀茵笑着走近了一步,低头凝望着床榻上的陈妃:“我瞧着陈妃姐姐眼熟,不知陈妃姐姐可见过我?”
澹台稷眸子一暗,抬头望向崔怀茵,又看了一眼陈妃,眼底满是探究,静等着她的回话。
陈妃:“我怎会与妹妹见过?大概……大概是妹妹记错了。”
崔怀茵又靠近了一步:“是嘛,只你与她太过相似,便是声音都一样,那年她替我办事失足跌落山崖,那山太高,便是尸身我都未曾寻到,见到你,我便似见到了我那位好姐姐。”
陈妃:“崔,崔昭仪当真会说笑,我怎会见过你的姐姐。”
崔怀茵:“不,臣妾从来都不喜说什么玩笑,若是因说玩笑而伤了人就不好了。”
这次陈妃未曾回答,捂着嘴剧烈地咳了起来,对着要发问的澹台稷请求道:“皇上,臣妾实在不适,头疼,浑身都疼,不好再见客了,皇上还是先带人离开吧。”
澹台稷神色微冷:“朕还未曾问爱妃,当真与崔昭仪不相识吗?”
陈妃:“臣妾与崔昭仪怎会相识?我从未见过她。”
澹台稷:“你从未见过她?那为何她认得你?在朕眼中,你们二人又为何如此相像?”
只见澹台稷脸色冷冽,扫过陈妃又扫过崔昭仪。
“崔昭仪,你以为,你与陈妃模样有几分相似?”
崔怀茵眼底闪过一丝狐疑,指了指自己:“我与陈妃娘娘相似?”
澹台稷:“你觉得不像?”
崔怀茵:“自然不像!我与她哪里像了?”
澹台稷声音遏住,看向陈妃:“陈妃,你以为呢?”
陈妃低着头捂着唇:“什么像不像的,臣妾自然最像自己。”
澹台稷轻嗤了一声,猛地站起身。
“父皇!”外面忽然冲入一个人儿,那孩子约莫六七岁,穿着粉色的锦衣,上面绣着彩凤,头上戴着绒花和珠宝,贵气极了。
小姑娘跑过来,笑盈盈地来到了澹台稷的面前,拉着他的手,用纯净的眼睛看着他,用稚嫩的声音问:“父皇你怎么了?瞧着为何不高兴?可是母妃惹得你不快了?”
澹台稷身子一僵,低头看向了大女儿,声音微微缓和:“父皇无事,只有事与你母妃商议,你先随嬷嬷去玩。”
盛平公主摇头,看了崔怀茵一眼,眼中带着些委屈:“母妃都病了,父皇还带着后妃娘娘叨扰,病人最大,有什么事父皇就不能等到母妃好后再说吗?”
说罢,盛平公主指向了崔怀茵,控诉道:“父皇你看她,她见了我也不知行礼,方才还对母妃咄咄逼人,父皇你就不管管吗?”
崔怀茵:“臣妾见过公主,公主殿下岁安。”
盛平公主毫无杂色的眸子望着崔怀茵:“本公主并非刻意为难你,只是你方才在母妃面前胡言乱语,我这才恼你。”
“臣妾明白,不过臣妾并非是对陈妃娘娘不敬重,只是觉得陈妃娘娘似我已去的故人,这才多说了些。”
盛平公主:“你竟敢拿母亲与死人比较!你走!我不想见到你!”
崔怀茵手握紧,并未动。
盛平公主红着眼拉着澹台稷哭泣:“父皇,你让她走,我不想看到她!父皇儿臣有事向你单独禀告!你快些让她走!”
澹台稷皱眉看了一眼盛平公主,然后抬头看向崔怀茵道:“退下。”
崔怀茵握紧手,低下了头道:“是,臣妾告退。”
崔怀茵离开后,澹台稷望着虚弱的陈妃以及一脸无辜的大女儿,眉宇微皱:“盛平有何事?”
盛平指着崔怀茵离开的方向,对澹台稷郑重开口:“其实女儿见过崔昭仪。”
澹台稷身形猛地一顿:“你说什么?你未曾出宫,在何处见过的崔昭仪?”
盛平公主:“就在两日前,崔娘娘入宫那日,儿臣好奇父皇新迎的娘娘长什么模样,便偷偷地去揽月轩看新娘娘,女儿还在揽月轩看到了一人鬼鬼祟祟的,偷偷潜入了揽月轩的寝屋,还与崔娘娘十分亲近。”
澹台稷垂眸:“盛平见到了何人?”
盛平公主:“正是尚仆局的小牛公公。”
澹台稷目光一凛,旁边听着的王忠也猛地睁大了眼睛,侧着耳朵听。
盛平公主用稚嫩的声音又开口:“他们二人还拥在了一起,十分亲密,不知在说什么悄悄话,我瞧着……”
盛平公主话没说完,王忠连忙上前,捂住了公主的嘴,道:“小祖宗,这种话可不能胡乱说啊,有些话胡乱说,是能要人性命的!”
盛平公主似丝毫没有察觉到澹台稷阴沉难测的脸,推开了王忠公公,依旧童言无忌地开口:“盛平没有说谎,盛平说的都是真的!牛公公搂着崔娘娘,还亲崔娘娘,说什么定会保护好崔娘娘,不让崔娘娘被欺负,父皇,小牛公公和崔娘娘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