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怀茵抿着唇,直直地望着澹台稷的脚。

澹台稷自然也察觉到了,顺着崔怀茵的视线看去,在看到脚下精美的绣鞋时,猛地往后退,踉跄一下又险些绊倒。

稳住身子后,只见那只半沾着尘土的鞋塌陷了一半,孤零零地躺在地上,比之另一只鞋丑极了。

澹台稷脸上闪过懊悔,半晌才发出一句:“明日,朕赔给你。”

崔怀茵实在没想到,也实在没忍住,看着对面陛下局促的模样,轻笑出声,又生怕面前的陛下发现,连忙捂住了唇。

可那笑容早被澹台稷听到了,他直直地望着对面眼尾含笑又快速收敛的女子,看呆了。

心底更是有个莫名的想法,她为何止笑,她若不捂嘴就好了。

一时间,屋内又有些寂静。

叫人莫名想找些事做。

“陛下,臣妾少了只鞋,下不了榻。”

“无碍。”崔怀茵话音刚落,澹台稷就赶忙接上话,似生怕回答晚了。

崔怀茵坐在床榻上,缩了缩白皙的脚,藏在被褥里,抬头看向了澹台稷:“陛下,可要就寝?”

静了许久澹台稷才答话:“嗯,天色已晚,便就寝吧。”

说罢,澹台稷再次坐在了床榻上。

崔怀茵连忙往里靠了靠,望着正脱鞋脱袜的澹台稷,褪下鞋袜,他骨节分明的手扣在腰间玉带上,轻轻一扣,那玉带就落下了,外面的玄袍也散落开,内里是白色的亵衣,紧贴在他宽阔的胸膛上。

做完了这些,澹台稷面色如常,不动声色地扯过被褥,躺下,盖在身上,双手安放在胸前,视线落在缩在角落中的女子。

因是黑夜,他看不太清她的神色,只听他声音如常道:“爱妃,天色已晚,就寝吧。”

崔怀茵紧紧地捏着褥子,努力挺直腰板,想让自己思绪沉下去,莫要乱了分寸。

可即便是这样,她的视线落在床榻上皇上俊逸非凡的面颊时,还是忍不住绷紧了身子。

皇上当真生了一张好脸,比长得最好的二哥还要俊美。

据听说皇上会武,今日一见,果然如此,皇上的身子不似文人的清瘦,亵.衣紧裹着,竟显得刚劲有力,祝望北与他相比,当真什么都不是。

“是。”崔怀茵轻应声,身子往下,将自己裹住,平躺在床榻上。

床榻不算大,两人肩膀相触,皆僵直了身子。

忽地,被褥灌入了凉风,澹台稷侧身对向了里侧崔怀茵的方向,崔怀茵身子绷得越发紧了,闷热的气息憋得人喘不过气来。

崔怀茵回想起了崔家,回想起了在外的女儿,咬了咬牙,定睛看向了那双清凌凌的眸,紧接着又一咬牙,侧身将身子送到了对面男子的怀中。

唇轻触到了那敞开的衣襟处。

耳边传来了一声男子的闷哼。

崔怀茵手勒得更紧了,半分不敢放开,生怕放开后,在她身下的陛下就跑了,那样她何时能够承宠,何时能得到陛下看重?

崔怀茵不顾一切地攀上男子身躯,白色的里衣早就大开,环在腰间。

而被压着的男子,由起初的心悸震惊、错愕不已变成了现如今的茫然无措,眼尾还泛着猩红之色,死死地扣住了怀中柔弱的女子。

呼吸越发急促,床帐内也越发热,两人皆无言,却手脚都未停滞,互相探究着对方。

外头黑夜笼罩,泛着初春的凉意,内里却动静不小,偶尔传来的一声,说不清的灼热难耐。

床帐内,澹台稷双目漆黑,紧紧抱着怀中的人儿,轻吻女子的发:“可以吗?”

女子轻嗯了一声。

澹台稷手臂青筋暴起,手探了过去,正要行动,忽地顿住!却见床榻侧闪过一身影,澹台稷即刻拽起褥子裹住了浑身似熟透了的女子,如伏狮般望着那身影。

门紧紧合着,屋内却凭空出现了人!

澹台稷眼神猛地一凌,以最快的速度起身,扯过亵衣掩住身子,扣住那贼人的脖颈。

“来人!刺客!”澹台稷大喊一声。

很快,门被推开,王忠公公第一个冲了进来,就见陛下衣衫不整,裸露着大半胸膛,满眼狠戾,死死地掐着一个黑衣男子的脖颈。

深宫大内竟真有刺客!

王忠公公连忙大叫:“来人!抓刺客!护陛下!保护陛下!快快……”

王忠公公话未说完,就有暗卫来,将那蒙面黑衣男子压制住。

澹台稷脸色黑沉,望着那黑衣男子,穿上了王忠递过来的衣裳,又看了一眼紧掩着的床榻,神情这才有些放松。

“审!”

其中的一个暗卫上前扯开了那黑衣人掩着面的黑布。

刺客这才露出了脸,他瞧着极度紧张,跪在地上浑身发颤。

此时王忠公公开口:“陛下!奴才见过这刺客,他是尚仆局的小牛子!从前老实本分,很会养马驯马,没想到竟有谋害陛下的心思!”

澹台稷居高临下地盯着小牛子:“你从何处进入殿内的?来此是刺杀朕还是刺杀崔婕妤?又是何人指使!”

小牛子浑身发颤,猛地扑在了地上,装聋作哑,一字不发。

“带下去!”澹台稷耐心全无,厉声道。

王忠公公:“是!”

随后,刺客小牛子就被暗卫以及王忠公公带了下去。

早就吓得魂飞魄散的沉香和菊香两人跌在门槛旁,见刺客被带走了,沉香才努力地站了起来,朝着自家主子所在的床榻去了。

掀开了帘子,看到埋在褥子里的主子,沉香只觉得一阵后怕。

若非今日陛下在,那个刺客趁着主子熟睡,岂不是想如何就如何!

沉香越想越怕,越想越不对,想到了什么,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朝陛下磕头:“还请皇上为娘娘做主!那刺客分明是冲着娘娘去的!刺客定然不知陛下要来,早准备了要害娘娘!这揽月轩定是被那贼人留下了什么密道,那贼人才能这样堂而皇之地闯入寝宫刺杀!”

沉香说罢,猛地又磕了一个头:“若非今日有陛下,我家主子恐怕就要没命了!”

澹台稷脸色发沉,手紧紧攥住,看都没看沉香一眼,只望着掩着的床幔。

顿了片刻,他长腿往前迈,揭开了帘子,看到了里面紧紧蒙着脸,因恐惧发颤的女子。

心口处似被绳子勒紧,攥得人呼吸不畅。

他坐在床榻侧,轻轻拍了拍那人儿:“莫怕,朕在。”

头埋在被褥内的人儿这才露出了脸,白皙的脸颊泛着红,眼尾还带着猩红的泪,手抓住了他的衣袖,发着颤音道:“皇上,我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