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羲徵羽。
我…或许是个疯子。
因为自我出生起,我的脑中便一直有个聒噪无比的声音,它一遍遍告诉我,我是这个世界的大反派。
在我一百三十岁那年,会遇到一个从下界飞升上来,叫季商的男人。
帝君会为我二人赐婚,这场婚约持续了二十年之后,我因为嫌弃季商修为停滞不前,百般折辱他,与之退婚。
我们因此结下仇怨,此后千年,纠缠不清。
直到我败在季商手中,死在凡间界。
可那个声音告诉我,不必害怕,只要我认真执行任务,下一世它会满足我的任何需求。
它说,我的命运从一出生就被书写好了。
无亲、无友、命途多舛、万人嫌恶…
既然如此,有什么好坚持的?
还不如把这一世当成游戏,听从命运的安排死去。
然后投胎,过上更好的人生。
我从未回应过它的话,我甚至假装自己听不到。
我一遍遍告诉自己,那个声音不存在,是我出现了幻觉!
后来,我便开始努力修炼。
因为我想,如果我像帝君一样强大,疯病是不是就会痊愈?
可是母妃一心都扑在皇兄身上,她从不管我。
即便我提出什么修炼需求,母妃也只会说我一个残魂之躯的废物,能不能活着长大都还未知,修炼有什么用!
从那之后,我再未向母妃提出任何请求。
因为我发现,神后的三公主,也就是我的姐姐羲芜月。
她每日在自己宫中修炼的时候,会将宫门打开一条缝。
我便学她的模样打坐,学着她的模样挥剑,日复一日,自我学会执剑,便再未放下。
然后,我脑中那个声音,它又出现了!
说起什么礼包,要送我功法,送我灵石,甚至连神剑都可以送给我。
它告诉我,其实不必如此努力修炼,反正最终结局都一样,走走过场就可以了。
我越发害怕,神宫中曾有些老人讲故事,说魔族引诱神族堕落,最开始时便是先许诺无数好处,一点点将人拉入深渊。
于是我便想,我或许没有疯,只是有个魔族藏在我的体内!
那日之后,我修炼越来越拼命,有几次甚至练剑练到灵力耗尽昏厥,是三皇姐把我抱回了她的宫殿。
我的皇姐是个美丽,温柔又善良的神女。
其实,我偷看她练剑她一直都知道,可却没有像神宫中其他人一样辱骂,嫌弃我。
就连我偷偷送去的灵气珠子,明明歪歪扭扭,丑的要死,可她却视若珍宝一般放进了锦盒里收藏。
等我醒来,她还告诉我,以后不用再来偷看了。
因为她向帝君请求,为我寻了一位同样是火灵根的修士教导。
那日,是我出生以来最高兴的一天,不仅是因为皇姐,还因为藏在我身体中的魔族说错了!
它分明说我这一生无亲无友。
可我有皇姐啊!
虽然我知道自己身份低微,还是个残魂之躯的废物,根本配不上做她的妹妹。
帝君有许多许多比我优秀的女儿,她们才是皇姐的妹妹。
没关系,我认就好。
但那个可恶的魔族!它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情绪,竟对我说,皇姐终有一日会因为季商与我对立。
甚至,我也会因为季商,而伤害皇姐。
那是我第一次与它说话,我骂它骗我,骂它胡说八道!
我告诉它,我永远都不会伤害皇姐。
而且我的皇姐强大,清醒,聪明,她怎么会因为一个男人与我反目成仇?
那时,我刚满一百岁,愤怒之下,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去边境!我要去杀魔族!
即便我暂时无法将自己身体内的魔族杀死,那我总可以去杀它的同类泄恨!
边关的日子很苦,风沙漫天,灵力贫瘠。
魔族分支迦楼异族时时来侵犯,我几乎每次从战场上下来都是一身伤。
但我从未想过放下手中的剑,因为我要变得强大,我要杀到藏在我身体里那魔族害怕!
它简直是个疯子,为了摧毁我的意志,竟编造出虚假的未来传入我的识海。
让我看到与季商退婚后皇姐对我的责骂,让我看到我叛出苍梧神宫,如同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
让我看到季商是一步步如何变得强大,而我在他的崛起之路上,似跳梁小丑一般不断作恶。
直到,季商最终成就神尊之位,凌驾于四方神州之上。
那个令人作呕的男人,他居然还让我尊贵无比的皇姐做了他无数女人中的其中一个…
他凭什么!他怎么配!
他应该去死!
我逐渐无法控制自己心中的愤怒,即便我一次次告诉自己,那是假的,不会成真,是魔族故意在折磨我。
可日日夜夜,那些画面不断在我神识中闪现…
真实的,就像我曾经历过一次那样绝望的人生。
恐惧、愤怒、无措…种种情绪死死缠绕着我,密不透风…
我再一次觉得,我或许真的是个疯子。
直到,我在边关立了军功,帝君召我回碧游京,代南境神将受赏。
那日我跑遍了整个雁火城,想要找到一株皇姐最喜欢的冰棱花带回碧游京。
如果她接受,就证明我脑中出现的画面就全都是假的!
费尽千辛万苦,我终于在雁火城的黑市里,看到有人卖冰棱花。
我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株花回到碧游京,皇姐站在神宫外迎接我,她还是跟从前一样。
不嫌弃我一身血污,紧紧抱着我,收下了我的花。
你看,都是假的!
从那之后,我又开始屏蔽自己脑中的魔族,任凭它怎么说,我一个字都不信!
每一年,即便我无法回去碧游京,我也会托人带一朵冰棱花回神宫送给皇姐。
只要她还肯收下,就证明一切都没有变。
年复年,我终于一百三十岁了,这三十年,我立下无数战功。
也在这一年,帝君终于将南境雁火城神将统帅之职,册封于我。
母妃传信,说帝君召我回碧游京,还告诉我继续用军功为皇兄换取赏赐。
我的回信上,只有一个字。
“好。”
我只在乎自己杀了多少魔族,只在乎皇姐收下我的冰棱花。
只在乎我的命运不会被人左右!
我迫不及待地带着今年的花,小心翼翼地装入锦盒里,披星戴月,日夜兼程赶回碧游京。
苍梧神宫巍峨的宫门外。
这一年…空无一人…
那一刻恐慌再度占据我的身体,我发了疯般一路跑进神宫,甚至忘了自己应该要先去拜见帝君。
我想见到皇姐,她或许是不知道我今日回来,或许是出宫历练了…
跑到半途,还未入内宫,我便见到了皇姐。
她一身碧蓝色羽衣,还是如从前那般圣洁高贵。
却站在一个陌生的男人身边,正为他安排外宫居所。
他叫,季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