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珈一和小吴停住脚步。
这会儿正在休息时间,一出车间,有不少人都站在外头。
听见刘副厂长的声音,互相张望过来。
刘副厂捏着信封的手一紧,然后他变得一脸正色,大声表示:“时研究员,今天来厂里,真的是太麻烦你了!本就是以工业摸底的名义,却顺手帮咱们解决了冲床抱轴这个老大难问题。还提供了一个永久性解决方案,不仅能让设备恢复了生产,更关键的是,咱们厂再也不用花外汇请苏国专家了。这对国家、对厂里,都是实打实的贡献。”
“这一切都是时研究员你的功劳啊!”
他说完顿了顿,走近后,将信封往时珈一手里又推了推,语气很是诚恳:“这里头是些福利票,都是厂里按技术支援慰问的标准,给准备的。你无私奉献给帮我们的忙,我们厂党委心里都过意不去。烦请收下吧!”
说完,他眨了眨眼,朝时珈一示意了一下周围的人。
四面八方都有视线注意到这里了。
时珈一非常明白他表达的意思,心里在疯狂点头:想收!非常想收!
但她还是装作很义正言辞的样子,说出让自己格外心痛的话:“刘副厂长,您这是做什么?”
从外表看出,时珈一真的是一身正气。
“我来738厂,是组织上安排的任务,也要学习咱们工人阶级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先进经验的!解决冲床抱轴问题,是我作为一名归国研究人员应尽的本分,是响应党中央技术为生产服务、知识为人民服务的号召!”
“这要是收了您的票证,不符合党的原则,更违背了我作为一名党员的初心!”
演到抒情处,时珈一的语气愈发铿锵:“刘副厂长,您要是真觉得我做得对,就该把这份心意,化作厂里技术攻关的动力,化作咱们工人阶级建设社会主义的干劲!所以,这是原则问题,半点含糊不得!”
小吴:继续学习中!
刘副厂嘴角抽了抽。
他是让时珈一意思意思的推诿下,但是这丫头未免也太上道了吧!
“时研究员啊!这话说的,我们厂党委都记在心里了!但你帮我们解决了这么大的难题,要是连这点心意都没有,那我们怎么跟厂里的工人们交代?而且,这些福利票,不是谢礼,是组织上对你们研究人员的关怀,是党对知识分子的温暖,要是不收,就是让我们这些基层干部,辜负了党的嘱托啊!”
说着说着,刘副厂声音甚至带着近乎恳求的意味:“时研究员,就当是体谅体谅我们基层的难处,体谅体谅党对你的关心,收下吧!”
“你放心,今天帮咱们厂解决技术难题的事,我已经整理成书面材料,会上报给科委,作为咱们厂自力更生、技术攻关的典型案例来宣传。”
这时的小吴,非常自觉地跟大家开始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周围的人听了一圈,恍然大悟,顿时就有人立刻就帮忙说话。
“对啊!对啊!我们遵循党的一切思想!”
“解决了技术问题的研究员应该收下!”
“快收下吧时研究员!”
“………”
时珈一本来佯装严肃的表情听到这儿,渐渐地变成了无奈,语气也软了下来:“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那我就只能先收下了。”
说着,她从刘副厂手上拿过信封,脸上还朝着人群堆起笑容:“组织上的关怀不敢忘记,如果以后再遇到难题,我时珈一,绝对义不容辞!”
“好!好!”
刘副厂也跟着笑了,带着如释重负的欣慰:“时研究员放心,我们一定努力攻关!以后要常来厂里指导指导我们工作!”
时珈一笑着点了点头,信封放进了兜里,和小吴出了厂门。
一路小声地催他:“快走快走!等会儿我分你一点!”
小吴:“………”
时珈一也不知道,在她刚离开738厂不久之后,上面请过来的苏国专家已经到了!
马厂长亲自去火车站接的人,一路上寒暄客套,把几位苏国专家捧得极高。这都是惯用的操作了。
到了厂里,刘副厂看见这支苏国队伍,人都傻了一半。
好在他场面稳得住,连忙迎上前,趁着翻译去倒水的功夫,压低声音跟马厂长把时珈一解决曲轴和铜瓦的事说了一遍。
马厂长听完,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瞬,随即迅速恢复如常,拍了拍刘副厂的肩膀,示意他别慌。
而另一边,苏国专家团队的领队叫阿尔伯特的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注意到,厂里原本正在休息的工人们,突然被陆续叫回了车间。
而且之前他来维修时见过的几个老师傅,这次看见他们是连招呼都没打。似乎忙着干其他的事。
但车间都停了,还有什么事可以做的?
阿尔伯特皱了皱眉,转头看向团队里那个中文说得最溜的奥古斯丁。
“去看看他们这儿什么情况?”
奥古斯丁熟练的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包烟出来,不动声色地看了看:“我去打探下!”
阿尔伯特点了点头。
这是他们惯用的操作了,每支工程师组,都会配一个能听得懂中文的人,也是因为来到华国之后,翻译人员几乎全部都是华国安排的,这是为了避免一些.........
当然,也最多是听一听,乱走还是不行的,毕竟这里是军工厂。
这时,翻译回来,马厂长又热情地招待着众人开始寒暄,好像看上去根本没有发生什么事一样。
直到奥古斯丁回来后,小声地在阿尔伯特耳边说了这件让他震惊的事。
“领队……好像有人提前把问题解决了,具体是谁就不知道了。”
阿尔伯特的脸色有些僵硬。但想到了什么之后,又恢复到了原状,继续和马厂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而此时的马厂长感觉自己铺垫的不错了,于是便和苏国专家们把这个事情说了一下。
阿尔伯特脸总算是可以沉下来了。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马厂长,我们这次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的。你们为什么不等我们到?难道要我们白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