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国,h省,老时家的气氛说不上好。
主要是今年的政策突变,整个国家似乎都笼罩着一层阴霾。
反右派的运动再次浩浩荡荡地席卷而来。
1957年4月,中央发出《关于整风运动的指示》,鼓励党外人士和群众对党和政府工作中的缺点错误提出批评。
在5月到6月初,各地学校、机关和工厂里,大家积极响应,召开了大量的座谈会,知识分子、m主党派人士和学生提出了许多意见。即所谓的“大鸣大放”。
但到了6月8日,《人民日报》发表《这是为什么?》的社论,标志着全国性的反右派斗争正式开始。
到了暑假期间,这场运动已经在h省全面铺开。
许多在之前“大鸣大放”中提出尖锐意见的知识分子、教师、干部和学生被划为右派分子,遭到了严厉的批判和处理。
时珈一的母校也未能幸免,她高中学校的国文老师,竟被划成了右派,理由是“在教学过程中散布资产阶级唯心主义思想”。
时妈听街坊说起来的时候,正在院子里晾衣服,手里的竹竿顿了一下。
她迅速将衣服放下后,爬上墙头,小声地问:“是陈老师吗?”
邻居也不敢大声说话,站在梯子上还四处张望着,看得出很怕惹祸上身:“对,就是他!”
“被揪出来好几次了,头发都白了一半。说是他上课的时候讲过一句什么话,被人记下来了。”
时妈也没敢再追问,说实话,她们这种小市民是最能感受到气氛紧张的。
和邻居对视一眼后,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分开。
时妈撤回梯子,开始认认真真地晾衣服,不一会儿,她就转身回了屋里。
等晚上时爸一回来,看见时妈的表情很严峻。
心里咯噔一声,以为是自己昨晚把臭袜子和衣服放一个桶了,轻手蹑脚地开始打水冲澡。
然而时妈余光瞥到他后,直接喊了声:“站住!”
时爸身体一僵,正了正腰,清清嗓子:“咳咳!怎么了?”
他以为时妈要骂他,结果就看到时妈开始迅速到关窗户关门。
看到如此情况,他都感觉到背部还没开始就隐隐作痛。
哪知时妈关好门窗后,坐了下来,给两人倒了杯茶:“先坐下!”
时爸:“………”
屁股挨着椅子边,有些小心翼翼地样子。
时妈根本没关注到他的情况,而是把今天邻居说的话和他说了一遍。
顿时,时爸的脸上表情也变了。
“你说……..咱们怎么办?”时妈忧心忡忡,希望他能给出个主意。
那位国文老师是真的挺不错的,时珈一之前有一次国文掉了分,人家还热情地上门给时珈一讲解。
“能怎么办?这事,咱们两个不能掺和!一掺和进去,难道你以为我们能脱身?”时爸理智很多。
在他看来,保住小家是最重要的。
“这场运动,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终止的,咱们两个先看着吧,如果那位陈老师有什么难处…….到时我们私底下送点东西过去就算不错了!”
他想起自家闺女临走前劝他的一番话,也不由得对闺女的远见卓识惊讶又感到惊喜!
卫师傅本来就是返聘回来的,现在都准备退休回家休养了,人家也提点他来着,说是风声不对,有什么事最好多注意点。
时爸对卫师傅还是很感激的,一直带着他,现在他都已经六级工了,算是厂里面的技术骨干人员。
虽然遇到极端精密、高难度的绝活需要八级工出马,但车间里绝大多数复杂、繁重的加工任务,都是由六级工来完成的。
他现在就是厂里有点难活、急活时,领导第一个会想到的人。
别看还挺有地位的样子,但是时爸深谙人性,在厂里都尽量表现得老实又可亲的形象,不麻烦别人,也不给别人添麻烦,能帮一手就帮一手。
以前他还会和工友吹几句牛,去年开始,他几乎就不再提了。
这个年代,低调才是王道!
也不是没人问他闺女怎么几年没回来,学什么专业,他都不敢说什么,直接一句还在读书中就完了。
毕竟闺女学什么他除了知道机械以外,确实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以前还在信里问一问,但自从被人莫名其妙的登门拜访后,他连问学业的事情都不敢问了。
就连时妈平时让她回来,别念了之类的话都不敢再说了。
时妈听见时爸说的话,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突然这时,外面有人敲门。
本来就聊的就是私密事,人精神就紧张到不行,这声音一响起来,直接把两人都从屁股凳子上吓得跳了起来。
时爸稳了稳心态,朝外面喊:“谁呀?”
“爸?你在家啊!怎么把门关上了?”时珈尔在外面扯着嗓子喊。
时妈:“……..”
时爸:“………”
时妈脸上松了松,紧接着又开始扭曲了。
噌噌两步走过去把大门打开,一脸虎妈的凶样,让大门刚打开的时珈尔看得猝不及防,吓到直接往后退。
“叫那么大声干嘛?”时妈脸上的余怒还未消。
人干虚心事的时候,声音就格外大,时妈又被他吓到,此时是真的崩不住。
时珈尔:“………”
不是,以前不也这样吗?
他哀怨地瞥了一眼旁边看戏的老爸,陪着笑:“姆妈,我就是以为你们不在家呢?”
“不在家能去哪?还不快进来?”时妈没好气地瞪了他两眼。气还是消了大半。
时珈尔连忙小跑两步进了屋,正准备进房间呢,但时爸眼睛尖啊,看得出来他裤子破了几个大洞。
“站住!”
时珈尔身形一顿,这做贼心虚的模样就和刚刚时爸不能说一模一样,也可以说是完全一样。
时爸嘴角抽了抽,指着他的裤子:“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你这裤子怎么回事?”
平时他到家这家伙早就到家了,今天回来这么晚,一看就是情况不对。
时珈尔低头看看裤子,又抬头看了看时妈,心里在“老实交代被打一顿”还是“隐瞒然后被发现打不止一顿”中,他果断选择了前者,坦白说道:“打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