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爸时妈两人的户口在城里,农忙回来帮忙上工也没有多少工分。
不过,分的粮食还是够两个老人吃的,再加上之前时爸在私营粮店还没合营的时候,就买了不少的粮食。老时家是真不缺粮。
时大爷和黄村长对老时家也多有照顾,不为别的,就因为时珈一。
一个厉害的读书人给村子里带来的隐形好处,是数不清的。
所以分肉的时候,也特意分好一点的地方。
时妈和时奶也拎得清。所以每次这些村子里的人来辞年,都会多给几块糖。为人处世处处都是细节。
时珈宁帮忙在贴春联,等他贴完的时候,就看到时爸回来手里提着两条鱼。
惊讶问道:“爸,哪来的鱼?年鱼不是早就分完了吗?”
时爸一脸坦诚:“你黄村长给的。”
时珈宁懵。
黄村长和他爸关系这么好吗?
还是时妈过来接过了鱼,给他解释:“你黄村长的儿子,进了机械厂。”
时珈宁这才了然点了点头。
紧接着,他就看到时珈尔出去时空空荡荡的口袋里,回来兜里揣着满满的,嘴上的甜味还没擦干净。
“谁给的?”时妈眯着眼睛问他。
因为时珈尔喜欢吃糖,她怕这小子已经长了一口烂牙,所以向来限制他。
偏偏苏国有个宠弟弟的姐,除了练习册寄的更多的就是饼干和糖,逢年过节家里更是不缺这东西。要不是她限制着时珈尔吃,真让他一天给造完了都。
“二奶奶给的。还有村口三大爷给的。”
“你这臭小子!这么大年纪了还去贪你几位长辈的糖吃?”
“没有!我跪下磕了三个头给他们拜年得来的,二奶奶和三大爷高兴得不行,还给我包了红包呢。”
说完,时珈尔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纸包,在时妈面前晃了晃。
时妈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转头对时爸说:“你看看你儿子。”
时爸:“………”
他儿子怎么了,他儿子好着呢!
时珈宁在旁边看着弟弟这副机灵样,嘴角弯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他:“拿着,哥给的。”
“谢谢哥!”时珈尔接过去,眼睛亮晶晶的,转身就跑了,不知道又去哪儿招猫逗狗了。
大年三十那天,一早起来,时妈和时奶就热火朝天的和几个堂嫂开始忙活年夜饭。
灶间的两口锅同时烧着,一锅炖鸡,一锅煮腊肉。这是要端去祠堂那边吃的,时家七兄弟,个个都是分配了任务的。
而时爸正带着时珈宁挂灯笼,时爷坐在堂屋里烤火。
至于时珈尔,不知道跑哪里去玩去了。
到了饭点,又是自觉地搬凳子搬桌子,年夜饭摆了六桌。摆在祠堂里。
几位爷爷还有奶奶都来了、菜是大家伙一起做的。
炖鸡、干辣椒炒肉、腊肉炒蒜薹、清蒸鱼、炸丸子、炒青菜,摆了满满一桌子,桌子下面还放了火盆。
时大爷端起酒杯,先敬了天地,又敬了祖宗,然后对着满桌的儿孙说了一句:“今年都好,风调雨顺。话不多说,咱们祝往后的年越来越好!”
时珈尔这时站起来了:“大爷,孙儿有话说呢!”
举起茶杯大声朝着大家说了一句:“孙儿在这里,祝各位爷爷奶奶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他身后的几个小伙伴们,崔二还有虎子,还有各家带着的孙子都站起来了。
小孩子有的抓杯子都不稳,齐呼呼的喊:“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好!好!”所有上了年纪的长辈都高兴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纷纷说着今年的红包要给他们涨一点。时珈尔顿时心满意足的坐下了。
时珈宁敲了敲他的手背:“你下午出去就是搞这个?”
时珈尔翘起嘴巴:“我这是对长辈们美好的祝愿!”
时爸时妈也难得没说他,这小子在赚钱的份上比别人多了几个心眼。但老人家就喜欢听些好话。
时家人吃着喝着聊着,炭盆里的火烧得旺旺的,外面不知道谁家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一阵接一阵。
时珈尔吃到一半就跑出去看放鞭炮了,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根还没点的小鞭炮,被时妈没收了。
“大过年的,别打孩子。”时爷以为她要揍,在旁边忍不住劝。
“爸,我没打他。”时妈把鞭炮放到高处的柜子上。
“这小子,一天不看着就能把房顶掀了。”
时爷笑着摇了摇头,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年初一的时候,来老时家拜年的人把门槛都踩破了。
最先来的是村头的黄村长。他穿着一件新棉袄,头上戴着一顶毛线帽,手里提着一篮子鸡蛋,进门就喊“新年好”。
时爷迎上去,两个人握着手说了半天的话。
自从黄村长的小儿子进了城后,他脸上日渐开心起来了。
还说他儿子明年就能转正,到时工资能涨八块钱,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时爷听了,笑着说“好,好”。
黄村长走了以后,来的是时爸以前帮过的几个黄姓的年轻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黄新民,他家里特别穷,父亲常年生病,幸亏如今找到了个工作,不然那点工分养家都难。
如今给父亲看了病,在乡下也能做五六个工分的活。担子总算轻了不少。
“叔,新年好。这是自己家做的腊肉,您尝尝。”
时爸接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进来坐,喝杯茶。”
黄新民坐了一会儿,又走了。
接着来的是三大爷的儿子保良,如今在机械厂发展的不错,因为他诚实又当过兵,保卫处把他调过去了。如今工资比在车间里高了不少。
时爸拉着他坐下,热情地跟他聊了许久。
保良说明年想把茉莉带走,他爸也就是三大爷也让他们进城。
“那不错,嫂子能干,心思活络,如果有合适的工作倒是可以一起进城。”时爸点了点头。非常认可三大爷说的话。
“对,我想到时先给她安排个临时工。”保良嘿嘿摸了摸头,看起来还是有些憨直。
实际上,这几年他的心眼子长了不少了,那保卫处的队长经常提点他呢。
两人聊完后不久,又陆续来了一拨人,都是时爸帮过的。
有借过钱的,有帮忙找过工作的,有孩子在城里上学帮忙跑过关系的。
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东西,鸡蛋、腊肉、糍粑、土特产堆了一桌子。
时妈看着那堆东西,皱了皱眉:“这么多人送东西,咱家怎么还?”
“不用,这是亲戚们的心意,不是来跟我们做买卖的。”
实际上时爸还真不是惦记这点东西,但是对于大家伙来说,帮了忙,给点礼,对方心里也能好过不少。时妈也不说话了,心想到时给那几家的娃多拿点糖,免得都被时珈尔一个人吃完了。
哦对,还有一个时奶,一把年纪吃糖还半夜牙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