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珈一也在记，但她发现自己能完整记下来的内容不到一半，是有些地方她根本听不懂，就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记。
她咬着笔帽，眉头皱成了川字。
盖尔范德忽然停下来，转过身一眼就看穿了时珈一眼底的茫然。
“时珈一，你听得懂吗？”
教室里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她。
时珈一坐直了身子，在说谎和说实话之间选择了润色。回答：“不全懂。索伯列夫不等式的证明思路我能跟上，但后面嵌入定理的紧性论证，我确实没完全理解。”
太复杂了，太繁琐了！不是脑子跟不上，而是知识不对等！
盖尔范德没有说话，转过身继续写黑板。
时珈一以为他要继续讲下去了，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他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听不懂是正常的。你才大三，他们大部分学了十几年了。你要是第一次来就全听懂了，那我会觉得很没面子。”
教室里响起各种老钱笑……..
时珈一安慰自己。
她就喜欢这种听不懂的课！不然怎么进步？
盖尔范德讲完的时候，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了。
他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问了一句：“有问题吗？”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没有人举手。
“没问题？”盖尔范德带着笑意调侃：“那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他的目光落在时珈一身上：“时珈一，你来回答。索伯列夫嵌入定理在偏微分方程里有什么用？”
时珈一：“………”
她刚才其实想举手来着，毕竟许多她都没听懂……..
但是她不懂的地方有点多，想着干脆下课去找资料好了，没想到，最终还是落在她头上了。于是换个角度说。
“我不太懂偏微分方程，但从控制理论的角度说，嵌入定理应该是用来判断解的光滑性的吧？如果一个函数属于某个索伯列夫空间，它可能不是连续的，但嵌入定理能告诉我们它实际上属于一个更好的空间，从而保证解有足够的光滑性。”
盖尔范德听完，笑容里带着满意。
他喜欢思维敏捷的人才，用不同角度去解释另外一种数学方程，也是她的优势。
“坐下吧。”
“你们看，她学的不是数学，她用工程思维去理解，所以回答的比大部分人更接近本质。嵌入定理的就是一个天道酬勤的选手，你以为你手里的东西很粗糙，但实际上只要达到某个标准，你比你想象的要好得多。这就是数学的美。”
时珈一松了一口气。还算她理解的没有太大出入。
下课的时候，时珈一收拾好东西，正准备溜走，亚历山大的声音从身后追了上来。
“时珈一同学。”
她脚步一顿，转过身，脸上堆起一个乖巧的笑容：“亚历山大老师呀！很高兴见到你！真的是太巧了。”
亚历山大：“……..”
真的是说不出的一言难尽！
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抽搐：“你知道在座的除了你，都是副教授和研究生吗？”
“知道。”时珈一点头，然后歪了一下头，笑得人畜无害。
“所以我觉得特别荣幸，能跟亚历山大老师一起上课。您以前在课堂上讲的东西，我今天终于有机会当面跟您请教了！”
“闭嘴。”亚历山大打断了她，语气里还带着威胁。
时珈一乖乖闭上了嘴，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亚历山大看着她那副表情，嘴角又抽了一下。
他摇了摇头，拎着公文包直接走。
又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下次来之前把索伯列夫空间的基本性质看一遍，别来了什么都听不懂。”
“好的老师！”时珈一答得特别响亮。
亚历山大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消失在了走廊里。
之后的时间里，时珈一就开始查资料赶论文了。终于！在十二月的时候决定交到维克多手里。
她写了不少当前技术水平下的障碍，意思就是，在目前阶段，想要达到涡轮和冲压发动机的结合，必不可少应该攻克的难关。
比如像现在涡轮叶片的材料，没有办法承受1200度以上燃气。除此之外，还有进气道和燃烧室的问题。
最难解决的，是两种模式的平滑切换与推力管理，这个是必须要用到模拟电路的。
如果让苏国现在来解决，也是有困难的，除非他们不计成本。
至于时珈一自己，自然是知道具体要往哪个研究方向走，但她不打算攻克这些问题，真攻克了，她还能不能回家了？那是另外的价钱！
时珈一最后把论文全文看了两遍，确认没有错别字、公式没有漏掉指数、标点符号没有用错，才把它装进纸袋里，走到动力机械系的教学楼，在维克多办公室门口敲了门。
将论文交完，时珈一也没有多停留，直接走了。
办公室里的维克多，其实在她初稿完成时，就已经主动找到系里的保密委员会，要求将论文删减，其中部分列为内部交流资料，不得公开刊登。
和之前的lvdt一样，只有一小部分主题内容刊登出来。具体数据全部作为机密文件。
所以，在众人毫不知情地情况下，时珈一再一次登上了《鲍曼学术通讯》的刊物上。
可以说，如今的时珈一的成就，众人已经见怪不怪了。
每次当大家以为她终于安静了一个学期的时候，她就突然间又又又爆发了一下。
比如上次的数学竞赛，比如这次的动力机械论文发表。
总而言之，他们与时珈一，只占了学生两个字相同，其他的都搭不上边。
而时珈一并不知道鲍曼其他学生的心理历程。
她如今论文写完了。工艺计划交差了。数学竞赛也拿了冠军。
时间表上，终于出现了一大片空白档期。
接下来的日子，算是过上了来鲍曼之后最清闲的一段时光。
早上不用再定闹钟了，睡得极其安详。
当然所谓的自然醒也不过是八点多，她的生物钟已经被课程训练得太听话了。
起床之后去食堂吃个早饭，然后背着书包去上课，或者图书馆。
下午上完课有时候去自己的实验室转转，偶尔接待一下过来钻研lvdt原型机的教授。
和他们聊几句，跟着学习一下。
什么？你问特种机械的论文呢？
不要打破她美好的清闲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