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门口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二十多岁的样子,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
女生手里拿着一张清单,手上还抱着一台福廷气压计。
男生站在她对面,脸红脖子粗的。
这会儿的福廷气压计都比较笨重,是实验室标准大气压测量仪器。
“这台福廷气压计是我们实验室的标配,你拿去用算什么?”女生把仪器往身后藏了藏。
“标配?你们实验室已经有了水银气压计,我们一台都没有!借一台用用怎么了?”男生伸手想去够那台仪器。
“你放手!这是我们系主任批的!”
“我们系主任也批了!”
两个人就在库房门口拉拉扯扯的,谁也不让谁。
两人的力量甚至都不错,外面完全看不出谁更胜一筹。
时珈一和德米特里两人站在旁边,他们目光逐渐从“这有什么好吵的”变成“这样居然也能吵”,又变成“多吵吵爱看爱听”。
德米特里也看得津津有味。这可比看报纸有意思多了。
时珈一到底是心疼仪器,看到他们拉扯的也有一会儿了,试着插了一句嘴,“那个……你们小心一点儿,不要摔了,或者把福廷气压计放一边,找个地方另外比一场?”
德米特里:“.......”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她。女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是谁?”
“我是精密仪器系的学生,来领设备的。”
女生的语气缓和了一些,甚至眼睛还一亮:“你也是精密仪器系?太好了,你来帮我吧?这人是动力机械系的!”
那男生更急了,大喊:“不行,你在这样我也喊人了?”
时珈一现在后悔自己插嘴了,她似乎也是学动力机械的。
旁边的德米特里是知情者,看的她胡子一抽一抽的,似乎在忍着笑。
时珈一眼珠子一转,没回答帮不帮她的问题,而是指了指那台仪器,“你们争的这个,是要马上用吗?”
女生点头:“对。我们实验室的气压计坏了一台,急需用。这台是库房里唯一能用的了。”
男生急了,在旁边怼她,“你们坏了自己修啊!我们下周就要交实验报告了,没有福廷气压计怎么做测验?”
时珈一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主意:“我有个提议,你们要不要听听?”
两人又看向她。
“这台福廷气压计,你们能不能共用?一三五归你,二四六归她。周日归库房。”
她指了指男生,又指了指女生,“反正你们又不是二十四小时都需要这个测验。”
两个人都沉默了。过了几秒,女生先开口:“也行。可以。但是你用的时候小心点,别弄坏了。”
男生嘟囔了一句,但还是伸出手,“你才别弄坏了。说定了,一三五归我。”
女生跟他握了握手,算是达成协议。两个人各自填了表单,抱着仪器走了。
旁边的德米特里看了她一眼:“你这丫头,倒是会想办法。平时这种抢设备的,几乎都要上面的老师来断官司。”
“那是。”时珈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她转身去架子上拿电阻电容,又去后面的柜子里翻出漆包线。
挑挑拣拣了大半天,终于把清单上的东西凑齐了。
“要不要我叫个同学帮你一起拉走。”德米特里看着设备有些多,问她。
时珈一摇了摇头:“小意思啦!车我晚点还你。”
挥挥手和他告别后,推着车往三号楼走。
然后一点点的搬上楼,力气大的优势也显出来了,两趟弄完!
到实验室,她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在实验台上。
把那台坏掉的信号发生器打开,拆开外壳,看了看里面的电路。
电子管、电阻、电容、变压器……布局结构还算清晰。
她拿出万用表,开始一个一个地测。
测到一半,她发现一个电容短路了。换个新的就行。
“小问题。”她松了口气,从刚领的零件里翻出一个同规格的电容,用电烙铁换上。
通上电,示波器上出现了波形。
实验室匹配好了,她也要尽快把其他的进度赶上来。
第二天上午,动力机械系的专业课今天是工厂体验课,可以摸到苏国现在的机床了。
时珈一已经期待已久。
走进教室的时候,平时坐得稀稀拉拉的人,今天都挤在前排,笔记本摊开,铅笔削好了,都在等维克多老师的通知。
“今天的课去哪儿上?”她问旁边的阿廖沙。
阿廖沙看到她就笑得莫名其妙,眼神还有些闪烁,最终还是告诉她:“今天去校办工厂。教授说,今天去车间上课。现场教学。”
原来是校办工厂。
时珈一点点头,这是鲍曼最大的教学实践基地,也是M斯科数得上的机械加工厂之一。反正她是从未进去过的。
维克多走进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有点乱糟糟的。
“走吧。”他站在门口,朝外扬了扬下巴。
一群人呼啦啦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
出了教学楼,穿过操场,绕过一片小树林,走了大约一刻钟,眼前出现了一片建筑群。
跟守卫处打了声招呼后,维克多带着他们穿过一道铁门,走进了一间厂房里。
厂房超级大,足有两三个足球场那么宽,真的一眼望不到头。
时珈一在这个年代第一次见这么大的厂房。比时爸那个机械厂都大了不少。
这时,一位穿着正装的人走过来,维克多和他聊了几句后,那人看了看学生,然后点头走了。
“都过来。”维克多拍了拍手,把大家召集到一起。
“今天不讲课,就看看吧,先了解一下机床的丰富性。看完了,回去写个报告给我。报告上最好写清楚一点,写不明白的,下次这种课就不要在上了!”
学生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不讲课怎么写报告啊?”
维克多装作没听见,转身就往里面走。反正他从来不在乎同学的看法。
时珈一跟在人群后面,眼睛不停地四处张望。
厂房里机器很多,但摆放得整整齐齐,每台机器旁边都挂着操作牌,地上画着黄线。
头顶有天车,巨大的吊钩悬在半空。
远处还有一排车床,正在加工什么东西,金属屑飞溅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