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新第一个举手。他翻开那个公用笔记本，指着其中一页。
“这个，传动系统的动力流程。上次你讲了一遍，我回去琢磨了，大概懂了。但是后来上课老师又讲了新的内容，说T-54的传动系统有个二级行星转向机，这个东西到底怎么工作的？老师讲的时候画了个图，我没来得及记清楚。”
时珈一接过笔记本。图上画了一个简化的行星齿轮机构，太阳轮、行星架、齿圈，标了几个箭头。
她拿起笔，直接在旁边的空白处重新画了一张。
“行星转向机，你先把它拆开看。太阳轮是动力输入端，从变速箱过来的。齿圈连着履带。行星架上有制动器，可以把它刹住。”
她画了三个状态，用箭头标出动力传递的路径。
“第一种情况，行星架自由转动。太阳轮转，行星轮跟着转，但动力不传到齿圈，履带不动，车不走。第二种情况，行星驾刹死。太阳轮转，行星轮只能自转，带动齿圈转，履带往前走，车直行。第三种情况，行星架半刹死。一部分动力传到齿圈，一部分被制动吸收，齿圈转得慢，车就拐弯。一边快一边慢，往慢的那边拐。”
李建新盯着图看了半天，忽然拍了一下大腿。
“我懂了！就是离合器嘛！踩到底断动力，松开一半半联动，全松开直行。只不过这个是用齿轮传动的，不是用摩擦片。”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时珈一点头。心里成就感上来了。
“行星转向机比离合器耐用，不容易打滑。缺点是结构复杂，坏了不好修。”
周围的吴正军等人也连连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接下来，问题一个接一个。
有人问发动机的燃油喷射系统，有人问悬挂系统的扭杆弹簧怎么工作，有人问炮塔的电力驱动装置。
时珈一一个一个地讲，尽量不用公式，用他们能听懂的话说。
讲到后面，这些人的问题越来越深入。
为什么扭杆弹簧要用这种合金钢？为什么燃油喷射的提前角是这么多度？为什么炮塔的回转速度是固定的？
讲真，她自认为自己的知识储备也没达到这种全部都回答的程度。
大概所有人看她身负智慧之光的滤镜？
不过……这些几乎都是动力机械系的课程内容，所以大部分她都能把原理讲清楚。
自己回答不上来的，她还记了一下，准备下次去问维克多教授。
这也是她比别人多的优势了，教授多就是这样用的！搞不定就找家长！
讲到一半，吴正军举手问了个问题。
“时珈一同学，我有个事想请教。我们在国内的时候，厂里有一台机床，总是出故障。苏国专家来看过，说是液压系统的问题。但我们照着专家说的法子修了，还是不行。你说，这问题是出在液压本身，还是出在控制液压的那个系统上？”
时珈一疑惑，这都出国了还这么操心厂里的活？
不过她还是认真的说道：“液压系统出问题，很多时候其实不是液压的事，是控制信号的事。你那个机床，是手动控制的还是自动控制的？”
“半自动。有个简单的继电器控制系统。”
“那有可能是继电器接触不良，信号传不过去，液压阀就不动作。你们检查过继电器吗？”
吴正军愣了一下：“……没有。我们光盯着液压泵和油缸查了。”
“下次再出故障，先查控制电路。继电器、接触器、行程开关，这些东西用久了容易出问题。信号过不去，液压系统好的也没用。”
吴正军赶紧记下来，嘴里念叨着：“原来是这么回事……信号过不去……我说呢……”
他想着过两天就写信给厂里，让厂里按照这方法排查一下。忧国忧民四个字已经刻进骨头里了！
讲到快八点的时候，赵德明的饼都被大家干完了。
时珈一合上笔记本，跟他们告别。
一群人连忙道谢，有人从书包里掏出几个苹果，塞给她。
时珈一推辞不过，拿了一个，揣进口袋里。
华国人就是太热情了。走哪里都很热情！她得赶紧去找王主任，把这事说一下，不然自己真得累死！
周末，时珈一说到做到的来了大使馆。
王宇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看见她进来，放下笔：“时珈一同学，好久不见。在学校还好吧？”
“非常好，身体倍儿棒！”时珈一竖着大拇指，然后直接坐下来了。
王宇看着她这副不拿自己当外人的样子，笑意更深了：“那你这次是来？是不是又有好事要跟组织汇报？”
“好事谈不上，我就是有个事想跟您商量。”
最后，她把156工程留学生的情况说了一遍。
又挺了挺胸：“王主任，你知道我聪明又有才华，但是……光靠我一个人讲也讲不过来啊？咱们这边不是还有别的留学生吗？能不能安排几个人，轮流给他们讲讲基础课？”
她讲的很客气，眨巴眨巴眼睛看着王宇，就差把分身乏术四个字贴脸上了！
王宇：“………”
这丫头自夸的功夫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得想想，要怎么说，才能让她把这个活接过去……..
他酝酿了下情绪后，还是决定坦诚。然后语重心长说道：“珈一啊！你以为我不想吗？”
“你说的这个事，我理解。但是……”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这些学生学的内容，涉及保密。不是随便哪个留学生都能接触的。只有你特殊！”
“他们学的T-54，是苏国目前最先进的坦克。相关的技术资料、操作规程，都属于保密范围。你之所以能给他们讲，是因为我之前有跟他们说过，而且你自己就在特种机械系，学的就是这些东西。二来你同时修了动力机械和精密仪器，知识面够宽，又聪明，能讲明白，他们跟我说你讲课又讲的特别好！要是其他留学生……”
他摇摇头，叹口气：“他们没有这个权限，何况他们也没有接触过特种机械系。”
时珈一的天塌了：“所以……只有我能讲？”
王宇一脸沉重地点了点头：“目前来看，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