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珈一低头一看。
《内弹道学基础》？？
这本书的作者谢列伯梁可夫，同时也是苏国弹道学的权威人物。
她在图书馆见过，但那是相关专业学生才允许借阅的资料。
她？跃迁了！！
再抬眼看向加百列的时候，眼睛里噼里啪啦炸开了小星星！
“想要看吗？”加百列瞥她一眼。
时珈一顿时笑得龇了个大白牙，眼睛眯成两条缝，声音都甜了八个度：“嘿嘿嘿，教授！学生想！”
说完试探着伸出爪子去够那本书……..
加百列直接大掌一压，把书摁在桌上，语气淡淡的：“你不是说，你的心都在精密仪器系上了吗？”
时珈一就知道，早晚有一天，她会自打嘴巴！
但她是谁？她可是能屈能伸的时珈一！
她立刻坐正了，双手交叠在桌上，一脸正气凛然：“教授，学生保证刚才说的句句属实！但是，无论是精密仪器还是弹道学，精度标准绝对是通用的基础！为了更好的学习精密仪器，我深刻认识到，相关牵扯到精密仪器内容的其他知识，也必须多了解了解，您觉得呢？”
她搓搓小手，眨巴着眼睛，一脸“我是真的很真诚”的表情。
加百列冷哼一声，知道她变脸比翻书还快，但也让她过了关。
本来这本书就是要给她看的，只是刚才她那副嘴脸，让他实在忍不住想压压她的气焰。
“行吧，翻翻看。”
时珈一顿时大喜过望，连忙把书抽了过来，翻开扉页。
里面居然早就写满了批注？有公式推导，有计算草稿，全是加百列的笔迹。因为她整理过太多加百列的手稿。
不是？加百列居然为她做到这一步了吗？
这是什么神仙导师？她心里那个断水大师的天平，突然开始剧烈晃动………认真考虑维克多那边要不要先放一放？
加百列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像在回忆什么，随口说道：“这是我以前读过的书，1942年，我跟着谢列伯梁可夫院士做过一个项目。那时候我对内弹道学一窍不通，他就把这本书给了我，让我自己看。”
时珈一内心惊讶。
这本书，不是普通的教材，而是一个学者成长的痕迹，是传承。
那更珍贵了好吗？他连批注都做好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加百列收回目光，落在她身上，继续说道：“内弹道学，其实就是精密测量和热力学的延伸。弹丸在枪管里运动，压力怎么变化，速度怎么增加，这些都是可以用数学描述的。而你，已经在用这种思维方式了。”
“而两者的相通性，就在于精密仪器研究的是怎么测准。弹道学研究的是怎么打准。准不准，最后都要落到测量上。”
“所以，丹尼尔说你想了解的时候，我一点都不意外，也不是你想跨界，是你早就已经跨进来了。”
时珈一心里五味杂陈。是真的复杂，她在实验室里向丹尼尔和罗斯拉夫求学，甚至是偷偷摸摸的学，也没有这么复杂的心情。
加百列是位很好的教授，或许一开始是因为卡佳的原因，才愿意招她当助手，但是后面，他主动给了不少学习的资料。
每当她觉着加百列已经很好了，他突然又对她更好了！
“教授，这本书给我对你会有影响吗？”
难得的，时珈一开始为他考虑起来了，甚至心里有了负担。
毕竟学知识是她的追求，但如果连累加百列教授受到处分.......
加百列摇摇头：“不会，这本书是我的，里面写的只是一些基础分析方法，都在保密限定之外。”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坦诚：“我不会让你影响到我，或许我一开始的想法是，让你做些基础工作，整理整理资料，学点皮毛。等你回国的时候，不至于两手空空，但也不能让你带走太多。”
时珈一听着，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毕竟她也是这样想的。
她是个华国人。在这个特殊的年代，这个身份像是一道B林墙。
加百列可以倾囊相授那些通用的科学真理，甚至可以引导她触碰学科的边缘，但他永远无法像对待本土天才那样，毫无保留地将她纳入最核心的机密圈子。
这是一种遗憾。
不仅是对时珈一而言，更是对加百列自己。
作为精密仪器系的教授，他见过太多庸才，也见过不少聪明的学生。
但像时珈一这样，拥有极其敏锐的直觉、能举一反三、甚至能从一些基础测量理论和计算公理反哺到实践实验的学生，简直是凤毛麟角。
他多么希望自己能完完全全地教导她，甚至以后在领域上超越自己。
毕竟哪位教授不想收一个超越自己的学生？所以，他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决定。“但是，你太优秀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加百列难得畅快，甚至语气很认真：“我给你批准上的课，你消化得比我想象的快。有时候你提的问题，连我以前带的研究生都问不出来。包括丹尼尔的那个课题，你一个暑假，给出了他半年都想不出来的方案。”
丹尼尔难道不聪明吗？不，他很聪明，不然不会被彼得罗夫那个老谋深算的老家伙看上。
所以，他参加完审查会后，察觉到对方对时珈一的心思，包括维克多那边的态度。
他明白，一个人的优秀是遮掩不住的，那不如干脆一点，一位天才，值得让他打破一次规矩。
“你让我看到了一种可能。”
“鲍曼建校一百多年，出过无数优秀的学生。但像你这样，大一就能把理论力学、材料力学、互换性测量这些基础课融会贯通，用到实际设计里，是真的没有。”
“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如果不教，就是犯罪的外国学生。”
“所以，如果我继续只让你看这些安全资料，只让你做那些不涉密的整理工作，那不是在培养你，那是在浪费天赋。是在犯罪。”
“你明白吗？”
时珈一：“！！！！”
第一次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第一次觉着自己语文的理解能力是不是太过弱了。
震惊——震惊之后是狂喜——狂喜之后，又带着点不确定的小心翼翼，声音都小了不少。
“教授，你是想要我做你的学生吗？”
万里长征第一步，她居然这么快就跨了一大步，谁敢信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