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密仪器,本质上是一堆零件的组合。这个你肯定了解过。”
“但每个零件都有误差,制造误差、装配误差、温度变化引起的误差、受力变形引起的误差。这些误差怎么传递?怎么累积?最后怎么影响仪器的整体精度?”
“你之前整理的那些资料,比如陀螺仪、光学瞄准镜,都是精密仪器中的一部分。书的本意就是整理所有精密仪器,从中换算出一套任何人都适用的方法。”
时珈一认真地听着。
心里却对他非常称赞,把复杂的东西简单化,这不是著名的奥卡姆剃刀定律吗。
“这本书分三部分。”加百列翻开随手边的另外一个文件夹,给她看了自己手写的目录页。
“第一部分,讲基本概念。误差来源、误差分类、精度指标。这些东西,专业课的课上会讲,但讲得比较浅。我要写的,是一位工程师需要的那种,怎么从设计图纸出发,预判最终产品能达到什么精度。”
“第二部分,讲误差分析的方法。主要是两种,微分法和转换机构法。微分法适用于简单机构,转换机构法适用于复杂系统。这部分你们学习起来最难,也最重要。”
加百列继续说,“第三部分,讲精度分配。知道总精度要求之后,怎么把公差合理地分配到每个零件上。这是设计的逆问题,比分析更难。”
时珈一边听边点头。这些东西都是她能听得懂的词汇,不像从未接触过的空气流体力学一样毫无根基。
如果书真的出来了,想必她的知识储备又能再上一层,最重要的是,她需要尽快去看一些相关的书籍,不然碰到一些专业词汇,她都看不懂,那就太可惜了。
此时加百列已经合上文件夹。
“你作为助手,需要承担三部分工作。”
“第一,资料整理。你上周做的那些,以后每周都有。不同的语言,不同的来源,不同程度的混乱。整理出来,把有用的部分提取出来,标注清楚来源和用途。”
加百列从文件夹里抽出几页手稿,“第二,公式验算。这些是我已经写完的部分,但公式没有全部验证。你拿回去推一遍。如果结果对不上,标出来给我。”
时珈一接过来,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公式,有些地方还有涂改的痕迹。
推导算是她的强项,已知的公理、定义、定理、定律她都背过不少了。
“第三,有些章节,我需要例子。比如讲误差传递的时候,要有一个完整的计算案例。你去找,从你翻译的资料里,从你上课的教材里,从你看到的任何地方,找到一个合适的例子,把完整的计算过程写出来。可以用的,我会写进书里。”
时珈一眼睛瞪得溜圆。
写进书里!!!
她做的例子,会出现在一本苏国教授写的书里?
以后她的档案岂不是会写上——大一与苏国加百列教授合作出书《XXXX》?
秀儿原来是我自己!
加百列像是看穿了她的激动,唇角微微扬起,很快就打算把她的气焰压下去。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时珈一面前。
“你仔细看看!如果没有问题,你就签字。”
时珈一伸手接过后,仔细看了看,然后眼神有些一言难尽。
教授,你就不能让学生多开心一下下吗??
其实,这是一份非常简单的协议。
大意是。时珈一作为加百列教授的助手,试用期一个月,承担资料整理、公式验算、案例收集等工作。
试用期内,如果教授认为她跟不上进度,可以随时终止合作;如果在未发布全书之前,将加百列教授的书籍资料公布出去,也可以终止合作并追究责任;如果她因为个人原因,影响到助手工作职责,会被换掉。
下面还有一串的如果,基本都是各种助手的条条框框。
工资每月600卢布,按月结算。
来感觉了!又是那种当牛马的感觉!
她心里哔哔哔,手上却很利索的签了名。
加百列见她签完后,暗自点头。
“时珈一,我可以不在乎你是华国人还是苏国人。只要你能完成我交给你的工作。我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不要让我觉着我做了一个错误的抉择。”
“我明白了。教授,试用期这一个月,我会尽力的。”时珈一诚实说道。
加百列点点头,没再说话,拿起铅笔继续画图。
接下来的日子,她又开始繁忙了起来。
课业也不太轻松,因为临近考试的缘故,不少老师都暗自加了作业。
她现在手上还有翻译,以及加百列教授的助手工作,所以是真的没有什么时间。
也不知道外面因为十里先生参加的日内W会议,已经掀起了一番讨论华国的热潮。
她刚放下笔,听见有人拍门,是陈远的声音,说得特别急。
“珈一!时珈一!”
时珈一心里疑惑,打开门,就看到陈远似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还有些红。
“陈学长?怎么了?”
陈远见她开门后,扶着门槛喘了几口气,然后抬起头,眼睛里亮得灼人。
“珈一,今晚有聚会!华人聚会!全M斯科的华人,学生、使馆的、华联会的、还有在这边工作的都去!”
时珈一愣了一下:“今晚?”
陈远激动得声音都在抖,“对!今晚!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国内传来消息,日内瓦会议,十里先生在会上发言了!新华国第一次以五大国的身份参加国际会议!第一次!”
时珈一脑子里的想法突然一瞬间清空了。
日内W会议。1954年4月26日到7月21日。讨论朝国问题和印D支那问题。新华国第一次以五大国之一的地位登上国际舞台。
她这段时间忙得昏天黑地,居然把这件事忘了。
因为在这场会议之前,没几个国家承认华国,但在这场会议结束后,所有人都认识了华国。
陈远激动的原因,就是新华国首次以五大国之一的地位和身份参加这次讨论国际问题的重要会议。
这代表了什么?代表世界看到了新华国的新形象,看到了令人耳目一新的新华国外交风格。
代表他们华国终于,有了在世界上说话的席位。
这话说起来很心酸,但是自从大清开始,他们一直在跪!
所以,怎么能让人不激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