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话题终止后,他拿起时珈一的思想报告。
“你的思想汇报,写得很好,对时事的理解,也比一般学生深入。比如上个周关于列宁与科学讲座的感想,真的写得很好。”
“你能写出这样的话,说明你真的在思考。”
时珈一谦虚地笑笑,不好意思说自己就是听着那位宣传部长的话然后抄写下来的。
“我只是把想到的都写下来。”
“很不错,组织上对你很满意。希望你继续保持这种思想状态。学习上刻苦,政治上清醒,生活上谨慎。”
“我会的。”
王宇点点头,又换了个话题,只是笑容有些深。
“最近学校里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时珈一一愣,特别的事?
五一劳动节和阅兵他们应该是早知道的吧……
那还要特别?
时珈一眼皮子一跳,心中想到了只有爆炸那事!
她斟酌着说,“爆炸那件事,学校说是技术事故。但我在第二天戒严时还是正常出门了,有人开车来接我出去,是我认识的一个苏国同学,她哥哥是在弹道与火炮系,比较特殊。”
王宇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那个苏国同学,叫什么?”
“卡佳。”
他微微点头,没评价。
“她哥哥呢?”
“丹尼尔。那天他能开车把我从戒严的学校里接出去,保安看了他的证件一眼就让过了。”
王宇沉默了几秒。
“这件事,你知道就行了。不要往外传。”
“我知道了。”时珈一点头。
他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除了这个月的补助之外,这是组织上给你的额外补贴。不多,但够你买些参考书、参加小组活动用。”
时珈一震惊,连忙摆手:“王主任,这……”
王宇把信封推到她面前,“拿着。你是咱们的种子选手,组织上不会亏待认真做事的人。而且,我知道你需要参加五一的活动,手头紧。”
时珈一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他们。
“谢谢组织。”
王宇点点头:“还有一件事。以后每个月来领补助的时候,不用跟着大部队排队。直接来找我,或者找楼下的小刘。有些情况,我们想及时了解。”
时珈一明白了。这是建立单线联系。
“好。”
王宇站起身,伸出手:“时珈一同学,好好干。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使馆的门,对你永远是开的。”
时珈一握住他的手:“谢谢王主任。”
等她走出办公室后,王宇看着其背影叹气。
到底是那位看重的人,希望后面不会让人失望吧......
时珈一下楼的时候,看到手上的信封蹙眉。
她感觉,如果自己不将爆炸一事说出来,这个信封可能不一定会给她......
走过最深的套路,是来自妈妈的套路???
向天群还坐在接待室里,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杂志。
看见时珈一出来,他立刻站起来。
“珈一姐!你终于出来了!”
时珈一走过去,惊讶他还在这里:“你等很久了?”
“还行,也就半个多小时。”
向天群凑过来,鬼鬼祟祟地问,“领导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有什么重要任务?”
时珈一瞥他一眼:“少打听。”
向天群瘪瘪嘴,但很快又兴奋起来:“走!我们吃饭去!我饿死了!使馆这边食堂今天有红烧肉,我闻到味儿了!”
时珈一:“........”
“你等我就是为了这个?”
“那当然!M斯科大学食堂天天都是红菜汤、土豆泥、大列巴,我嘴里都快淡出鸟了!什么时候能出华国菜啊!”
向天群拉着她往外走,“今天必须好好吃一顿!”
时珈一面无表情。
等两人在使馆食堂找了个角落坐下。向天群果然打了满满一盆,红烧肉、炒土豆丝、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大盆米饭。
是真的一盆!
时珈一看得目瞪口呆。
喂猪吗?在京城也没见他这样啊?
向天群根本没注意她的表情,直接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幸福地眯起眼睛,“就是这个味儿!家的味儿!”
时珈一:“.......”
好吧,她也想家了。
没他那么夸张,但也比平时多要了半份菜。
两人埋头吃了一会儿,向天群突然问:“珈一姐,你们鲍曼怎么样?课难吗?”
时珈一想了想:“还行,跟得上。”
“那可不,鲍曼可是苏国顶尖的工科学校。”
向天群感慨道,“我们莫大物理系也难,那些同学一个个也很厉害,做题跟玩儿一样。不过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我们的教授更厉害!”
“我是真的喜欢物理。中学的时候,物理老师老夸我,说我有天赋。来了这儿才发现,天赋算什么?人家很多学生那是从小就在这个环境里长大的,思维方式都不一样。”
他扒了一口饭,有些委屈地说:“有时候上课,老师讲到一个推导,同学刷刷刷就记下来了,我还在想第一步为什么那么做。因为我根本没见过那个题型。”
时珈一听着,心里有些触动。
“这样吧,我们每周写下信,互相交流一下自己遇到不懂的题型如何?”
向天群眼睛一亮:“这样太好了!我有好多不懂的!”
时珈一又想起他那话唠的属性,忍不住提醒道:“就只分析题目,乱七八糟的话不要多写!”
“知道啦!”
向天群点头,他夹了块红烧肉,突然说:“其实吧,我觉得咱们这批人挺幸运的。”
时珈一看着他。
“国家送咱们出来,花那么多钱,不就是想让咱们学本事吗?学好了回去建设祖国,多光荣。”
向天群难得认真起来,“我爸妈都是普通工人,供我读书不容易。现在国家出钱让我留学,我得对得起这份钱。”
“所以就算再难,我也得学下去。苏国同学再厉害,我也得追上他们。不是为了争口气,是责任吧。”
时珈一眼睛突然糊上了一层滤镜,感觉向天群,情商似乎多了点大智若愚。
果然,再纯粹的人,接触了更多的人后,也会有成长的烦恼了。
两人又埋头吃了一会儿。
吃完饭,向天群满足地靠在椅背上:“舒服!下周我还来!”
两人走出使馆,向天群要回莫大,两人在门口告别。
“珈一姐,下月还来吗?”向天群问。
“来。”
“那到时候还一起吃饭!我请客!”
“行。”
向天群挥挥手,蹦蹦跳跳地往地铁站跑了。
时珈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然后她转过身,往电车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