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铃铃——
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朱大胜沉闷的心情,他有心去镇政府服软,却又抹不开面子。
他可是市里来的,让他跟农村这群泥腿子道歉,开什么玩笑?
就算是镇政府又如何?这么穷的镇政府,全靠卖点矿才有钱发展的,要是没有他们这些财神过来,地里的矿还不是一堆烂石头,种庄稼都嫌碍事,结果他们来了,却没有受到应有的尊重,这让他何其能忍?
再说了,不就是撞死个人嘛?又不是没有赔钱,赔的钱,这些泥腿子一辈子都赚不到,还有什么好说的?
一人丧命,全家致富,多开心?
所以说,从最根本的根源上,朱大胜就没有看得起燕北镇,因此,这也会成为他滑铁卢的关键性原因。
看着来电显示,是他的姐夫,矿务集团的副总经理,堂堂享受副厅级待遇的大人物,也是他骄傲的根本源泉。
“喂,姐夫——”朱大胜话还没说完,就被那他一声暴喝打断。
“谁是你姐夫,我不是你姐夫,你别叫我姐夫,跟你说过多少回了,工作的时候称职务,称职务,你懂不懂?”
“你他娘的有没有脑子?你看看你干的这些事,还得我帮你擦屁股,你都多大了?”
“我真想问问你妈,这些年是不是把胎盘养大了?要不然怎么会生出来你这样的傻逼?”
“我让你在燕北镇镀金,什么都给你安排好了,这么简单的事情,你都能干砸,你说你还有什么用?”
“燕北镇那么好的机遇,整个集团多少人争着抢着要去干,我好不容易搭了多少人情,把你送过去了,结果你连一个月都没干,你把燕北镇政府给干了?”
“啊?朱大胜,你他娘的就是头猪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姐夫嘶斯底里的咆哮,吓得朱大胜眼睛都睁不开。
这一刻,他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但是他心里依旧是不以为然。
“不就是个正科级的小破镇委书记嘛?你怕个毛啊?你堂堂副厅级待遇的大国企副总经理,你连个小小的镇委书记你都干不过?你还天天吹什么牛逼?”
“我日你大爷,朱大胜,你他娘的真是个奇葩,你要把我气死嘛?我草!我草!我草——”
电话那头的姐夫直接被朱大胜三句话给说的破防了,连爆几声粗口!
“你他娘的有毒嘛?是傻逼吗?我好好的,去和一个镇委书记对上,我有病还是你有病?”
“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你懂吗?再说了,你都在人家地盘上混日子了,你还想猛龙过江?你也得是条龙才行啊!”朱大胜的姐夫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好了,我不想多说什么了,矿业工程部的张部长过去了,你跟着他去道歉,把这件事摆平了,然后就回集团吧,燕北镇不适合你!”
“啊?那怎么行?我倾注了那么多心血在这边——”
“你倾注个屁!朱大胜,我把话撂在这,赔礼道歉,安抚好燕北镇镇政府,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回集团总部上班,这件事解决不了,我亲自去赔礼道歉,解决问题,但是你,有多远给我滚多远,矿务集团不缺你这位大佛,我们庙小,养不下你,你另谋高就吧!”
话落音,电话里就传来阵阵盲音!
朱大胜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两眼无神,怎么会这样?
事情发展的太快了,快到出乎他的意料,让他措手不及!
“秘书,你说我是不是真的错了?错在哪里?”朱大胜喃喃问道。
事关他的前途命运,由不得他不认输。
回集团?是那么好回的吗?
如果就这么回去了,他也只会成为整个集团的笑柄,还有什么颜面留在公司总部?
所以,与其说姐夫给他两条路选择,实际上,一条都没有。
所以,当务之急,唯有自救!
事到如今,秘书也没法藏私了,他跟着朱大胜混,还不就是因为他姐夫是集团副总嘛?
如果朱大胜凉了,自己这个小秘书,哪里还有什么前途?
所以,必须搏一搏了!
哪怕明知是死,也得亮剑了!
“经理,你真的错了,你太小看燕北镇政府了,首先,我们矿务集团是大,没错,但是我们毕竟不是燕北镇的唯一,人家矿业集团来的可是比我早,且规模更大。”
“换句话说,有我们燕北镇固然锦上添花,但是没有我们,人家也不会怎么样,所以,我们没有一家独大的优势,自然也没有一家独大的资本!”
“再一个,我们在燕北镇开拓的这个矿区,可以说是集团转型的重要节点,有了这个价值十五个亿的钛铁矿,足以支撑咱们集团的转型,毕竟铁山区的煤炭开采日益稀薄,还不知道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因此,集团上下都比较重视这个项目,您从当初谈判的速度应该也能品出一二,如果不是那么着急,集团也不会那么开同意燕北镇的各项条件。”
“所以说,燕北镇的项目有多重要,不言而喻。”秘书冷静的分析道:“这也是燕北镇敢翻脸,咱们集团却不敢翻脸的主要原因,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徒之奈何?”
朱大胜只是心高,但不是傻,冷静下来,听到秘书的分析,顿时明白自己飘了,飘的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自己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燕北镇离开矿务集团,一点事都没有,但是矿务集团离开了燕北镇,还到哪里去找一个这么好的转折?
“走,跟我去镇政府,我们去跟魏书记认错去!能不能留在燕北镇,就看这一茬了!”朱大胜坚定的说道。
“您想通了?”秘书惊喜的问道。
“再想不通,这辈子也不用想通了!”朱大胜自嘲的笑道:“确实是我错了,该道歉道歉,该服软服软,能不能得到原谅,能不能改变命运,就看这一趟了!”
镇政府大院,镇委书记办公室。
时隔一个多月,再次回到这间办公室,魏麟懿又有了新的感受,屋里的一花一草,一桌一椅,都只是一个过客而已!
“书记,矿务集团的朱经理求见。”张恒从外面走了进来,轻声说道。
“哦?早不来,现在想起来?”魏麟懿不屑一笑,他还以为朱大胜能多硬气,也不过如此嘛!
“让他进来吧,我倒想看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