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角,贴着的刘光天更是眼睛一亮,嘴巴张得老大。
“爸,你以后真的不打我们了?”刘光天憋不住,话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有你说话的份吗?再说抽你!”
刘海中条件反射地一瞪眼,手又往腰带上摸。
刘光天吓得一缩脖子,但马上反应过来,苦着一张脸朝何雨柱喊:“柱子哥,你看,爸他还要打人!”
何雨柱啧了一声。
刘海中的手立刻从腰带上放下来,讪讪地解释:“那啥,柱子,我跟他开玩笑呢,开玩笑。”
“行。”何雨柱点点头,语气忽然变得公事公办,
“看来见李厂长这事还得搁置一下。本来打算过两天就带你去的,现在嘛——就先考察三个月吧。”
“三个月?”刘海中嗓门又高了。
“三个月。”
何雨柱重复了一遍,不紧不慢地说,
“要是这几个月内你不打孩子,能保证你的品德修养,我就给你往上推荐。不然,推荐一个不良分子,我面子上也不好看。”
闻言,刘海中的脸色变了又变。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可机会就在眼前,何雨柱是真能见到李厂长的人,这条线要是断了,下回再想搭上就不知道猴年马月了。
他咬了咬牙,又咬了咬牙,最后重重点头:“放心,柱子!这三个月你就瞧着,绝对再也听不到我打人的声音!”
何雨柱也点头:“行,我住中院,今儿就听到了。以后,希望听不到了。”
刘光天急了,脱口而出:“柱子哥,等会我爸捂着我们的嘴打怎么办?”
何雨柱嘴角抽了抽。他心想,那也碍不着我的事了,你们自求多福吧。
可这话不能直说,于是他板起脸,严肃道:“二大爷,想要往上爬,当一个真正的领导,重在修心。你如果言行不一,那还是好好当工人好了。”
刘海中狠狠瞪了刘光天一眼,那眼神跟刀子似的。转过头来,又马上堆出笑:“放心柱子,我不会捂住他们嘴打的。”
何雨柱这才点头。两人又扯了几句闲话,他便施施然走了。
何雨柱的背影刚消失在院门口,刘光天就觉得自己后脖颈子一阵发凉。
他翘首以盼,眼巴巴地看着何雨柱走远,心里越来越害怕。
等他完全走了,刘海中蓦然回过头。
“爸……爸,你说好了不打我们的,你要修心,修心啊!”刘光天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今天确实嚣张了,几乎是骑在刘海中脖子上叫嚣。但真的没忍住——何雨柱的到来简直就是他们兄弟俩从天而降的救星,
那根皮带抽在刘光福身上,总让他回忆起自己挨抽的感觉,抽了一个人,就跟抽了两个人一样。
可现在,何雨柱走了,救星没了,他感觉自己要凉凉。
刘海中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刘光天下意识地往后缩,后背抵在墙上,退无可退。他看见他爹的手伸向腰间,摸到了那条皮带,然后——慢慢扯了扯。
刘光天闭上了眼睛。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有皮带落下来。
他睁开眼,看见刘海中的脸颊在抽搐,嘴角在抽搐,整个脸上的肌肉都在打架。那只攥着皮带的手,指节发白,青筋暴起,可就是没有抽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刘海中的脾气似乎顺了。他脸上竟然挤出一个笑容,扭曲得厉害,像是把十几年的暴躁强行揉碎了。
“没事,光天。”
他的声音平静得吓人,“你长本事了。”
他伸出手,在刘光天肩膀上拍了拍。
“这才是我的好儿子,呵呵。”
然后,他把皮带从腰间抽出来,一圈一圈地穿回去,系好裤腰带。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做什么庄严的仪式。
刘光天整个人愣住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爹转身走回屋里,背影平静得可怕。
又觉得毛骨悚然——怎么总感觉,他爹在憋一回大的呢?
大白菜分到各家各户之后,整个四合院都开始忙活起来。
拿到大白菜,自然要做过冬酸菜。
做酸菜是每年这时候的头等大事。何雨柱和秦美茹也忙活开了。
何雨水在学校,本来可以住校,可自从秦美茹嫁进来,她回家的次数勤快了许多,隔三差五就往家跑,这会儿又跑回来,帮着他们一起做酸菜。
困难时期,每家分到的白菜不多,也就一两颗。秦美茹精打细算,把外面的老叶子和着玉米面做成菜团子,里面新鲜的白菜心才舍得拿来做酸菜。菜缸何雨柱以前有两个,但现在一个就够了——菜也没几颗,用不着那么大的阵仗。
自然,不是家家都做酸菜。有些人家,两颗菜一到手就上了餐桌。
比如贾家,比如许家。
贾家是饿的,许大茂是馋的。
贾家屋里,饭桌上的气氛比外面的天还冷。
贾张氏坐在上首,面前摆着一碗白菜汤,几片脆嫩的白菜叶子飘在清汤寡水里。她吃了一口,放下筷子,长长叹了口气。
“这该死的灾年,还有多久才结束啊。”
她的声音尖利,像锯条拉在铁皮上,磨损,拉长,带着股苦痛的无奈,“东旭的抚恤金,都花了个见底了!”
秦淮茹低着头,默默嚼着嘴里的白菜。
“淮茹啊,”贾张氏拿眼觑她,“明天我是没钱去黑市了,你从厂里多带点吃的回来吧。”
秦淮茹嘴里的白菜吃到一半,咽不下去了。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些发红:“妈,东旭抚恤金,真的都用光了?”
“是啊,妈骗你干嘛?”
贾张氏有点不敢看她的眼睛。但很快,她就跟豁出去了一样,声调陡然拔高,“反正明天你不想办法,棒梗兄妹俩就得断粮!”
秦淮茹委屈得声音都变了:“可是妈,我每天的粮票都是固定的。棒梗和小当的户口好歹跟着我进城了,但您是乡下户口,怎么想办法,都弄不出多一个人的口粮啊。”
“秦淮茹,你什么意思?”
蓦然间,贾张氏大怒,猛地站起来,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脆响,震得桌上的碗碟都跳了一下。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秦淮茹也站了起来,眼眶里蓄满了泪。
贾张氏根本不听,凶神恶煞地指着她的鼻子:“我告诉你,秦淮茹——只要我还活着,这个家,就轮不到你说了算!”
秦淮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张了张嘴,可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默默转过身,走进了里屋。
棒梗和小当见到这一幕,像被什么禁锢住似地坐在饭桌边,睁着四只大眼睛,根本不敢出声,也不敢动。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各家各户的炊烟升起来,在灰蒙蒙的天空里散开。酸菜缸里的白菜正在慢慢发酵,等着变成一冬天的吃食。
日子,还勉强过得下去。
……
一九六零年的冬天,来得又早又狠。
刚进十一月,西北风就刮得人脸生疼。
街上的梧桐树早就秃了,枝丫在灰蒙蒙的天底下支棱着,像一双双干瘦的手伸向天空。
粮店门口天天排着长队,人人脸上都带着菜色,走路都打晃。
厂里,食堂把定量一减再减,窝窝头越做越小,稀饭越熬越稀,到后来,一碗粥里能数出米粒来。
何雨柱在食堂后厨炒菜的时候,能听见前面打饭的队伍里有人为了半勺菜汤吵起来。他没出去管,也管不了。他是炊事员,不是神仙。
四合院里,一般人家再难,好歹有定量撑着,咬咬牙也就过去了。多喝几碗水,多躺躺,少动弹,一天也就熬过去了。
可贾家不一样。
贾家是真的难。
贾张氏没户口,没定量,全靠秦淮茹一个人的粮票养活四张嘴——加上她肚子里揣着的那个,是五张。
棒梗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天天喊饿,小当还小,饿得直哭。秦淮茹每天的定量就那么多,再怎么省,到了月底还是见底。
自从贾东旭死后,这几个月,她瘦了一大圈。
原本圆润的脸颊凹了下去,颧骨突出来,眼睛显得格外大。
脸色蜡黄,嘴唇没有一点血色。走路的时候,两条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沉甸甸的。
肚子里的孩子一天天大起来,她的身体却一天天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