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停。
那两起事故他知道,两次都差点出事,当时没找到确切证据,只当成普通交通事故处理了。
“这两笔钱是他亲自转的,还是通过彭于飞?”陈峰问。
“亲自转的。走的是他在境外的一个账户,但转账记录被我们的人从中间银行调到了。”
林若风声音冷下来,“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但每笔钱都有痕迹。”
陈峰沉默了几秒。
白景轩恨他,他知道。
但之前所有的事都躲在幕后指使别人干,滑得像条泥鳅。
这次终于把证据焊死在手上了。
“他人在哪儿?”
“海淀分局的拘留所。目前的证据足够刑事拘留了。”林若风说,
“我们初步估算了一下,他涉及雇凶伤人、指使非法网络活动、伪造商业资料、妨碍司法调查,数罪并罚的话,至少十年往上。”
“辛苦你了,若风。”陈峰的声音沉下来,“这案子你费了不少心。”
“少来这套客气的。”林若风笑了一声,
“我当刑警这么多年,最烦这种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就不把人命当回事的。抓他是分内的事。
行了我不跟你说了,后面还有一堆程序要走,等案子完全定下来我再告诉你。”
“好,你忙。”
挂了电话,陈峰坐在办公室里盯了一会儿窗外。
夕阳正从楼群的缝隙里斜射进来,在办公桌面上铺了一层金色的光。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想了想又放下了。
这件事还是当面跟江映雪说比较好。
晚上七点,陈峰比平时早了半小时到家。
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飘着一股糖醋排骨的味道,小萌正趴在茶几上画画,听见门响直接扔了蜡笔跑过来,两条小短腿蹬蹬蹬地冲进他怀里。
“爸爸!我今天画了一个大汽车!”
“让爸爸看看。”陈峰把她举起来扛在肩上,走到茶几旁边看那幅画。
歪歪扭扭的线条勾勒出一辆四个轮子的东西,车顶画了个人,旁边写了两个圆圈一样的字。
他辨认了半天,觉得那大概是“爸爸”。
“好看。”他认真地点头,“比爸爸画的好看。”
小萌咯咯笑着拍他的脑袋。
江映雪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油渍,手里还拿着锅铲:
“回来这么早?饭还有十分钟好。”
陈峰把小萌放下来让她继续画画,自己走进厨房,从后面环住江映雪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干嘛呀,炒菜呢。”江映雪扭了一下,没挣开。
“有个好消息跟你说。”
江映雪停下锅铲,偏过头看他:“什么好消息?你二厂批下来了?”
“不是。”陈峰把她手里的锅铲拿过来放在灶台上,拉着她转过身面对自己,
“林若风今天下午给我打电话了。白景轩抓起来了。”
江映雪的瞳孔微微放大:“抓了?”
“抓了。今天上午在他办公室直接带走的。”
陈峰把林若风电话里说的那些证据重复了一遍,交通事故的转账记录、彭于飞手里的录音、雇佣水军那件事的全部链条,
“至少十年。以他现在能定下来的罪名,十年打底。”
江映雪听完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的眼眶忽然有点发红。
她低下头,额头抵在陈峰的胸口,手指攥着他衬衫的前襟。
“这个人……终于……”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陈峰抱着她没说话,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拍着。
他能感觉到她肩膀在微微发抖。
白景轩这个名字压在她头上太久了,从最开始故意靠近她、试图挑拨她和陈峰的关系,到后来的一系列阴谋——
雇人撞他们的车、收买工程师改图纸、现在又买水军搞舆论战。
每一件事都像一根刺扎在她的生活里,拔不掉也躲不开。
“他进去了。”陈峰低头贴着她的发顶,“以后不会再骚扰我们了。”
江映雪吸了吸鼻子,在他胸口蹭了两下才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下午?怎么不早给我打电话。”
“想当面跟你说。”陈峰伸手把她眼角的湿润抹掉,
“再说了,在电话里哪能看到你这么高兴的表情。”
江映雪嗔了他一眼,把他推开,重新拿起锅铲:
“行了行了,你出去等着吃饭,别在这捣乱。”
陈峰笑着走出厨房,坐到茶几旁边陪小萌画画。
小萌仰头看他:“爸爸,妈妈怎么眼睛红了?”
“妈妈高兴。”陈峰拿起一支蜡笔,在画纸空白处画了一朵小花。
吃饭的时候,江映雪明显比平时话多。
她给小萌夹了三次菜,又给陈峰盛了两碗汤,自己碗里的米饭吃了半天没见少。
陈峰看她这样子觉得好笑,但也没戳穿,由着她忙来忙去。
吃完饭洗完碗,小萌在客厅看了两集动画片就被陈峰拎去洗澡。
八点半准时上床,他给她讲了两个故事,等她睡着才轻轻关上门出来。
江映雪已经洗过澡了,穿着睡衣靠在床头刷手机。
陈峰去卫生间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看见她把手机扣在胸口,脸上挂着笑。
“你笑什么?”他掀开被子上床。
江映雪侧过身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屏幕上是财经新闻的推送,标题写着“白氏集团白景轩因涉嫌刑事犯罪被警方拘留”。
“已经上新闻了。”她眨了眨眼,“底下评论全在问白家这次怎么收场。”
陈峰扫了一眼手机屏幕,又还给她:
“白家丢不起这个人,估计会跟他切割。以后白景轩在白家也待不下去了。”
“活该。”江映雪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转过身来面对他,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亮晶晶的,
“对了,我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陈峰正要关灯,闻言把手缩回来:“什么好消息?”
江映雪没急着说,而是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张纸递给他。
那是一张孕检报告单,上面印着几行数据,最下面一行写着“阳性”。
陈峰接过来看了两遍。
第一遍没反应过来,第二遍才看清那个词的意思。
“怀……怀上了?”他抬起头看着江映雪。
江映雪咬着下唇点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今天下午去医院查的。本想等你回来就跟你说,结果你先说了白景轩的事,我就没插上嘴。”
陈峰把报告单放在一边,然后一把将她整个人从床上抱了起来。
江映雪惊呼了一声,两条腿下意识夹住他的腰,双手环着他的脖子。
“你快放我下来!”
“不放。”陈峰抱着她在卧室里走了两圈,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我就说,造人大计不能停,你看,这不就有了。”
江映雪捶了他后背一下:“什么造人大计,难听死了。”
“那叫什么?家庭建设计划?”
“你放我下来,认真说话。”江映雪嘴上这么说,胳膊却搂得更紧了。
陈峰把她轻轻放回床上,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俯身凑近:
“医生怎么说?多久了?”
“五周多。”江映雪伸手摸了摸自己还平坦的小腹,
“一切指标都正常。说让我注意休息,不要太劳累。”
“听到没有?不要太劳累。”陈峰伸手覆在她手背上,掌心贴着她的小腹,
“以后公司的事我多担着点,你别太拼了。”
“我哪有拼,我现在每天就开几个会,比以前轻松多了。”
“那就行。”陈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然后贴着她身边躺下来,一条胳膊从她脖子下面穿过去把她揽进怀里,
“小萌知道了吗?”
“还没跟她说。等你一起说。”
“明天早上说。”陈峰的声音带着笑意,
“她肯定高兴坏了。她老说想要个弟弟妹妹陪她玩。”
江映雪靠在他胸口,手指无意识地在他睡衣上画圈:
“万一她不喜欢呢?万一觉得我们分了她的爱……”
“不会。”陈峰低头亲了亲她的头顶,
“她是我女儿,我了解她。那个小丫头最喜欢当姐姐了,你看她在幼儿园天天照顾比她小的孩子。”
江映雪没再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
过了好一会儿,她都快要睡着了,忽然听见陈峰闷闷地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她迷迷糊糊地问。
“我在想,这个小家伙来得很是时候。”陈峰把下巴搁在她头顶,
“事业顺了,白景轩抓了,家里又要添丁了。值了。”
江映雪没回答,呼吸已经均匀起来。
陈峰听着她轻浅的呼吸声,伸手把灯关掉。
黑暗里他睁着眼待了一会儿,手还覆在她小腹上。
掌心之下什么也感觉不到,才五周多,比一颗花生米大不了多少。
但他知道那里面有一个新的生命正在长。
他闭上眼,嘴角始终带着笑。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