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首辅无嗣?小通房却一胎三宝 > 第123章 相爷酸死了
裴俨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
  恼怒、愤慨、无奈,还有一丝无法描述的委屈。
  “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愿相信本相……却敢信陆云铮?”
  “陆大哥自然可信!”
  听她回答的如此斩钉截铁,裴俨的脸色又难看起来。
  “多年不见,你怎能断定他心性未变?”
  “不可能。”
  姜裹儿目光微微发怔,像是透过眼前的窗户,看见了曾经的定远侯府。
  “陆大哥是我哥哥从小一同读书、练箭,好得如同亲兄弟一般。”
  “有一回哥哥得罪了国子监里的宗室子弟,那人存心害他,陆大哥连自己的前程、性命都豁出去了,也要替哥哥作证。”
  “他把哥哥看得比自己的眼珠子还重。”
  裴俨的脸色愈发阴沉。
  “够了。”
  “哪里够了?你根本不明白。”
  姜裹儿抹去脸上的泪。
  “以他的性子,蛰伏这些年,肯定是为了拿到风闻奏事之权,替哥哥翻案。”
  裴俨很想将那卷陆云铮的履历扔到她面前。
  陆云铮在查谁,他比姜裹儿更清楚。
  那两个举报人已经有所察觉,他命枭三暗中提醒陆云铮,并将线索引向保定府的原兵部主事。
  否则陆云铮再查下去,等不到替慕容家翻案,自己便会先丢了性命。
  可这些话不能说。
  一旦说出口,就等于亲口承认——
  他明知姜裹儿骗他、利用他,甚至打算生下孩子便与他两清,他仍舍不得看她置于险境。
  连那个陆云铮,他都得替她护着。
  荒谬!
  他这一生最恨旁人欺瞒,偏偏栽在一个满口谎话的女人手里,还栽得心甘情愿。
  裴俨喉间滚动了一下,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姜裹儿见他沉默,只当他无话可说。
  “你位高权重,哪日不高兴了,杀我不过一句话的事。”
  “但陆大哥,绝不会害我!”
  裴俨的心口彻底堵死了。
  她笃定陆云铮不会害她,却时时担心他会杀她。
  这些日子,她肯窝在他怀里撒娇,夜里也会迷迷糊糊攥着他的寝衣。
  他原以为,自己在她心里总算有了几分分量。
  如今看来,那几分量轻得可怜,风一吹便能散了。
  屋里安静了许久。
  久到桌上那碗鱼片粥彻底没了热气,表面凝出一层薄薄的米油,裴俨终于开了口:
  “耳房外的小厮,本相会撤掉。”
  姜裹儿抬眼看他。
  “往后你在府中想去何处都可以,但必须提前知会,带上至少两个丫鬟。”
  姜裹儿准备好的反驳,一下堵在喉咙里。
  她方才那些话,多多少少带着些怨气,却不都是冲着裴俨去的。
  裴俨若真想杀她,早在檀玉揭露她身份时,他便可以动手了。
  又何必费力把香囊系在自己腰间,替她挡下罪名?
  “我并非认为你残忍暴戾。“姜裹儿理智回笼,声音软了下来,“我只是……”
  “不必解释。”裴俨转开脸。
  说来说去,她就是更信陆云铮。
  门外忽然响起三下敲门声。
  “相爷,属下回来了。”
  裴俨打开房门。
  枭三站在廊下,从怀中取出一枚封了蜡的细竹筒。
  “属下去了常记成衣铺,没有见到姜姨娘。”
  话说到一半,他瞥见屋里的姜裹儿,略微一顿。
  “属下在旧联络点发现了这个。看封蜡留下的纹记,应当是陆云铮所留。”
  姜裹儿立刻站了起来。
  “给我!”
  裴俨先一步接过竹筒。
  她快步走来,伸手就抢。
  裴俨抬起手臂,将竹筒举过头顶。
  姜裹儿踮起脚,指尖只堪堪碰到他的袖口。
  她不信邪地又踮了一下,脚下绣鞋一滑,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裴俨脸色微变,慌忙揽住她的腰,呼吸骤然沉了几分。
  “这是陆大哥留的,你凭什么不给我?”
  “你发誓。”
  “什么?”
  “未经本相允许,你绝不会私自去见陆云铮。”
  姜裹儿咬住下唇。
  “你刚才还说会撤掉小厮。”
  “本相说的是许你在府中随意走动。”
  “那是我哥哥的结拜兄弟!”
  “也是未婚男子。”
  姜裹儿气得想踩他一脚,可竹筒还在裴俨手里。
  她磨了磨牙,抬起三根手指。
  “我发誓,未经裴俨允许,绝不会私自去见陆云铮,这样总成了吧?”
  裴俨这才收回手。
  他当着她的面拆去外层封蜡,从竹筒中抽出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
  纸上只有六个字:
  宝臣,我回来了。
  裴俨盯着纸上那六个字,指腹压住“宝臣”二字,半晌没动。
  “他一直这样叫你?”
  姜裹儿怔了怔。
  “什么?”
  “宝臣。”
  裴俨将纸条夹在两指间,语调极其冷硬,连鼻息都重了。
  “你不是说与他多年未见?连私下称呼都留着,交情倒比本相想得还深。”
  姜裹儿先前还被那句“我回来了”勾得鼻头发酸,此刻硬生生叫他闹得哭不出来。
  “相爷查过慕容家满门,竟不记得我哥哥的字?”
  裴俨眉梢一挑。
  姜裹儿忍着笑,又觉得可气。
  “我哥哥慕容晟,字宝臣。陆大哥这句话是写给他的。”
  她抬手点了点自己。
  “我爹娘信佛,我的字是宝真空。”
  裴俨捏着纸条的手陡然顿住。
  门外的枭三低下头,肩头轻轻抖了一下。
  裴俨手指抵住鼻梁,咳了一声,将纸条翻到背面。
  “本相自然记得。”
  “是么?”姜裹儿看着他,“那相爷方才审我做什么?”
  “核实。”
  “首辅大人核实得真周全,连我亡兄的醋都不肯漏吃。”
  枭三这回没忍住,鼻子里漏出一点气音。
  裴俨抬眸扫过去。
  枭三立即站直。
  “滚去廊下等着。”
  “是。”
  姜裹儿心头那股郁气散开少许。
  她拿回纸条,再次看向那六个字,笑意慢慢减淡。
  “我家刚出事那会儿,陆大哥并不知情,陆伯伯怕他冲动刻意隐瞒了消息,等他听闻噩耗赶回京师,一切都已经晚了。”
  她指尖碰过“回来”二字。
  “他一步步挪回京师,一步一步攀上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的位置。”
  “如今,终于能履行对哥哥过去的承诺了。”
  裴俨没有再挑陆云铮的错。
  他也有一个死去的兄长。
  活着的人对亡者的许诺,哪怕过了十年二十年,也必须要做。
  天意弄人,慕容舜舜……原是他大哥的心上人。
  却阴差阳错,成了他的女人。
  裴俨从姜裹儿手中接过竹筒,正要放回桌上,拇指却忽然被封口边缘的一处硬棱硌了一下。
  他摊开手,发现指腹上沾着一点细小的暗红蜡屑。
  寻常封蜡冷凝之后,边沿虽不平整,却不会如此松脆。
  他低头看向竹筒,指腹沿封口缓抚过,果然在背光处摸到了一圈极浅的凸痕。
  “添一盏灯。”
  枭三很快送来灯盏。
  裴俨将竹筒凑近火光,慢转动。
  两盏灯的光交叠在一处,暗红色封蜡边缘显出一圈极细的灰白裂纹。
  一边平滑,一边却像是后来勉强补上的,颜色也略有深浅。
  姜裹儿神色一凝。
  “封口有问题?”
  “拿一杯清水,再取一把薄刃来。”
  枭三很快将东西送进屋。
  裴俨用薄刃从封蜡边缘刮下一点碎屑。
  暗红蜡屑落入清水,浮在水面。
  他又从靠近竹节的缝里挑出极小的一块。
  后一块颜色更深,入水后沉了片刻才浮起。
  姜裹儿俯身细看,暗暗吸了一口气。
  “用了两种蜡?”
  “外层掺了松脂,遇热更容易软。”裴俨用刀尖碰了碰那圈裂纹。
  “有人先烘热封口,取出纸条,看过以后又封了回去。火候没掌握好,旧蜡与新蜡没有完全合在一处。”
  姜裹儿心里一紧,立刻拿起纸条细看。
  陆云铮幼时练字,总被慕容晟笑话收笔太重。
  后来习惯虽改了不少,“宝”字最后一笔仍爱往上挑,“臣”字收尾则压得很实。
  “这是陆大哥亲笔。”
  “笔迹只能证明的确是他写的。”裴俨把薄刃放下,“不能证明除我们之外,无人看过。”
  姜裹儿捏紧纸条。
  常记成衣铺是慕容家从前留下的暗处联络点。
  枭三能循着蛛丝马迹找到,构陷慕容家的人也可能找到。
  “不好,陆大哥被人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