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俨走到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檀玉。
“你倒是仔细说说,她是……怎么偷人的?”
檀玉一见裴俨,狂喜地挣脱开绿漪,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一把抱住了裴俨的大腿。
裴俨眉头狠狠一拧,眼里闪过浓重的嫌恶。
可他没急着把人踢开,只是冷冷地垂下眼皮。
檀玉完全没察觉到头顶那要杀人的视线,楚楚可怜地哭诉起来。
“相爷,您可算来了!您要为妾身做主啊!“
“妾身几炷香前路过静室,亲耳听见姜姨娘和谢家公子在里头亲热!”
她为了把罪名钉死,干脆把自己在窗外听到的那些零星词句,全都倒了出来。
“那男的说……对着我,再说一遍,还说你动作快些,就不会被发现了!”
“姜姨娘还、还说三清祖师爷看着呢……那男的竟然说,要是她想,他可以帮她!”
“相爷,这等虎狼之词,妾身听得脸红心跳呀!”
姜裹儿站在薛令仪旁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要死了,早知道就不由着相爷胡闹了!都怪他!】
裴俨听着姜裹儿娇嗔的心声,唇边溢出一声轻笑。
檀玉以为这笑是冲她来的,心头大喜。
“相爷!不止如此!这姜裹儿根本不是什么巫姜族的孤女!”
“妾身查过了,她香囊上用的绣法,是前朝绣娘胡媚娘独有的辫绣双针法!民间女子根本学不到!”
“她应该是定远侯在外头养的外室之女!她是罪臣的野种,混进裴府定然居心叵测!”
“相爷,快把她浸猪笼,乱棍打死!”
檀玉仰着下巴,眼底满是志得意满的精光。
姜裹儿,你死定了!
私通外男,加上罪臣之女的身份,两条罪状压下来,裴俨就是再宠她,也绝不可能留她活口!
周遭鸦雀无声。
薛令仪握着姜裹儿的手,掌心全是冷汗。
裴俨却没有暴怒,也没下令拿人。
他慢悠悠从绿漪手里拿过那个绣着石榴花的香囊。
随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它系在了自己的青玉带上。
檀玉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相……相爷?”
裴俨伸手,一把攥住姜裹儿的手腕,将她扯进自己怀里。
他低头看着檀玉,眸光阴暗至极,笑容却越发浓郁。
“刚才在静室里与她亲热的那个男人,是我。”
???
此话一出,周遭一片死寂。
风停了,鸟不叫了,所有人仿佛都被定住了。
原本窃窃私语的婆子丫鬟们,全都石化当场,一个个下巴险些掉在地上,眼珠子瞪的溜圆。
薛令仪紧握的拳头骤然松开,长长地吁了口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而跪在地上的檀玉,脸上的得意与怨毒彻底凝固,碎裂成一片空白。
她仰着头,嘴巴微张,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相爷……在说什么?
姜裹儿被裴俨整个圈在怀里,男人的体温透过衣料源源不断地传来,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沉香气。
她的大脑嗡嗡作响,头皮一阵阵发麻。
【疯了!他……他竟然承认了……这种事怎么能当众承认!当朝首辅的脸,不要了?】
【他这样做是为了……保护我?】
一抹奇异又滚烫的情绪,像是融化了的饴糖,在她心底缓缓流淌。
裴俨清晰地听见了她的心声,搂在她腰间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姜裹儿浑身一颤,像是被猫爪挠了心尖,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这一下,比刚才跟谢磬对峙时还要红上三分。
【流氓,不要脸!大庭广众之下还对我动手动脚!】
裴俨的唇角,勾起一抹旁人难以察觉的弧度。
“不、不可能!”
檀玉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指着裴俨怀里的姜裹儿,状若癫狂。
“相爷!您不要被她骗了!她在静室里跟谢公子私会,妾身听得一清二楚!”
“您……您一定是气糊涂了,才想出这种法子保全裴府的颜面!”
她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可事已至此,说出的话泼出去的水,她挽回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孤注一掷。
“相爷!就算您不信妾身,也该信物证!”
“她香囊上用的绣法,是前朝绣娘胡媚娘独有的辫绣双针法!“
“妾身特意打听过,这种针法只在宫廷贵女中流传,民间的孤女怎么可能会!”
“还有!妾身还亲耳听见她和绿漪在房里说什么‘定远侯府冤案、报仇雪恨’!”
“她分明就是定远侯慕容家藏在外头的余孽,混进相府就是为了刺杀您,颠覆朝纲啊!”
“相爷,此女心机深沉,留不得啊!”
这一连串的指控,比刚才的“私通”罪名更加歹毒,直指谋逆。
周围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众人的目光在裴俨和姜裹儿之间来回逡巡。
薛令仪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攥紧了手帕。
裴俨却连眉梢都未动一下,甚至还闲闲地抚了抚姜裹儿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
他终于将视线从姜裹儿身上挪开,凉凉地瞥向歇斯底里的檀玉。
“辫绣双针法?”
他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上位者看小丑胡闹的轻蔑与不屑。
“据本相所知,胡媚娘晚年为避宫中祸乱,曾得南疆巫姜族人所救,隐居于十万大山之中。”
“她为报救命之恩,将此针法传授给了当地的巫姜族女子,此事在《南疆异闻录》中有记载。”
裴俨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你凭着道听途说的一点东西,就敢在此大放厥词,污蔑姜裹儿?”
他又反问,“你说你偷听到她们对话,可有旁人为你作证?”
檀玉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她怎么可能有人证!
姜裹儿在裴俨怀里,悄悄仰头看他线条分明的下颌,眼睛里洒满了细碎的星子。
【相爷懂得真多……但这事不是真的吗?胡媚娘是我师父,我怎么不知道她去过南疆。】
【该不会,是他临时胡诌的吧!】
她狠狠吸了一口气。
【他不光……不光那方面厉害,脑子也这般好用!】
温热的气息拂过锁骨,裴俨感觉耳根发烫。
在宽大袖袍的遮掩下,偷偷握住了她微凉的小手。
檀玉眼见自己精心谋划的一切,被裴俨三言两语就化解得干干净净,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