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点，训练场上的灯光已经亮了。
助教布尔戈斯突然从训练场边跑了过来。
“所有人，会议室，五分钟。”
他的语气不像是在通知，更接近于命令。
加比抬起头看了一眼布尔戈斯。
“怎么了？”
布尔戈斯没回答，转身就走了。
上一次临时召集全队开会，还是输给比利亚雷亚尔之后那次，西蒙尼把更衣室掀了个底朝天。
科斯塔凑到陈风旁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你说老头子又要骂谁？”
陈风没说话，把训练背心脱下来搭在肩膀上，往会议室走。
二楼会议室。
二十多把椅子排成了三排。
球员们陆续走进来，找位子坐下。
上一次在这间屋子里，西蒙尼差点把蒂亚戈的自尊心踩碎。
那个记忆还热乎着呢。
西蒙尼最后一个走进来，走到第一排座位的正前方，停住了。
他的目光在每一张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第一排最左边的那个人身上。
洛佩斯。
“洛佩斯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西蒙尼的下一句话。
“他是我们的队长。”
“在接下来的三场联赛里，他会首发。”
他停了一拍。
“他会以队长的身份，踢完他在马竞的最后三场比赛。”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洛佩斯。
洛佩斯坐在那里。
他的下巴微微收紧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费利佩·路易斯第一个站了起来，他朝着洛佩斯的方向，抬起了双手。
用力地鼓掌。
然后是加比。
他从第二排站起来，手掌拍得啪啪响。
科克站起来了。
蒂亚戈站起来了。
库尔图瓦站起来了。
萨乌尔，费利佩，图兰，苏亚雷斯。
一个接一个。
最后是陈风。
掌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
洛佩斯用左手擦了一下眼角，动作很快，快到几乎看不见。
然后站了起来，面对着所有的队友。
他的眼眶是红的，朝着所有人，弯下了腰。
直到洛佩斯直起身，用手背抹了一把脸，露出了一个挤出来的笑容。
“行了行了，搞得跟追悼会一样。”
科斯塔的鼻子也红了，但嘴上不饶人。
“队长你等等，等赛季结束了咱们再哭，现在哭太早了。”
洛佩斯瞪了他一眼。
“谁哭了？眼睛进灰了。”
“的确啊，马德里的灰是挺大的。”陈风使劲点头。
全场笑了。
当晚。
毕尔巴鄂竞技对阵马德里竞技，赛前新闻发布会。
西蒙尼坐在发布厅的长桌后面，面前摆着五六个话筒。
常规问题问完之后，一个西班牙记者举起了手。
“西蒙尼先生，穆里尼奥先生在上周的采访中表示，马竞的领先优势撑不了多久，他认为皇马会在最后阶段完成反超。”
他顿了一下，措辞很小心。
“对此您怎么看？”
他歪了歪头，看着那个记者的脸，嘴角慢慢地拉出了一个弧度。
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嘲讽。
“告诉他，我们现在感觉好极了。”
“让他继续在伯纳乌数他的冠军奖杯吧。”
他手指轻轻地点了一下桌面。
“我们，要去创造我们自己的历史了。”
西蒙尼起身，推门走了。
留下一屋子记者在座位上疯狂打字，连标题都想好了。
第二天上午，马竞训练基地。
气氛跟前几天完全不一样了，没有了折返跑的标志锥，没有了西蒙尼的压迫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
球员们在热身的时候，脚步比前两天轻快了不少，但眼神比前两天沉了很多。
洛佩斯要走了。
这个穿了十六年红白球衣的人，膝盖里钉着钢钉，脚踝缝过三次的人。
职业生涯里，连一座像样的冠军奖杯都没有。
现在，球队距离西甲冠军，只有三场比赛。
三场！
陈风在训练场边做完了第一组拉伸，正要站起来。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洛佩斯站在他旁边，穿着训练服，左脚踝的位置绑着厚厚的绷带。
“陈，有点事想跟你说。”
“队长，你说。”
洛佩斯没有绕弯子。
“我知道，你跟科斯塔是球队的进攻核心。”
“接下来的三场比赛，我会在左路。”
“我可能跟不上你的节奏，我的传中质量，也比不上费利佩。”
这是实话。
费利佩·路易斯正值巅峰期，速度快，脚下活儿细，传中精准。
洛佩斯今年三十二岁了，每天早上要在床边坐十分钟等关节恢复知觉，才能站起来走路。
这两个人之间的差距，不是靠拼命就能弥补的。
“但是。”
“只要我还在场上，我身后的这条边路，就不会让任何人过去。”
他伸出右手，食指朝着训练场的左路方向指了一下。
“你放心大胆地往前冲，身后有我。”
陈风看着他。
“队长。”陈风开口了。
“你只需要把球传到禁区。”
他的右手抬起来，朝着球门的方向晃了一下。
“剩下的，交给我。”
洛佩斯笑了，抬起右手，重重地拍在了陈风的肩膀上。
“好。”一个字。
干净利落。
每个人都知道接下来三场意味着什么。
不只是积分榜上的数字。
不只是冠军奖杯。
还有一个男人的告别。
下午三点，战术分析课。
会议室的投影幕布拉了下来，灯光调暗了一半。
西蒙尼站在战术板前面，身后的投影仪正在播放毕尔巴鄂竞技的比赛录像。
战术板上贴满了照片和数据。
每一张照片的旁边，都用红色马克笔标注了球员的站位习惯和跑动路线。
所有人都在看西蒙尼。
“贝尔萨的球队，只有一个特点。”
西蒙尼的右手捏着一支红色马克笔，转过身，在战术板上“逼抢”两个字的位置，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疯。”
“他们会从比赛的第一分钟，到最后一分钟，对我们进行全场范围的压迫。”
“他们的跑动距离，是全西甲第一。”
“他们的前锋会回追到本方禁区。”
他在战术板上画了一个从前场延伸到后场的长箭头。
“他们的后卫会压到中场线参与逼抢。”
又一个箭头，从后场往前。
“我们的战术很简单。”
“不跟他们在中场缠斗。”
“利用两个边路，打他们的身后。”
他转过身，看着科克。
“科克。”
“到！”科克条件反射式地应了一声。
“你在右路拿球之后，不要犹豫，不要回传，不要横传。”
西蒙尼的手指指着战术板上那条蓝色箭头的终点。
“直接找陈和科斯塔。”
“图兰，你也一样。”
“左路拿到球，第一时间往前打。”
“用最快的速度，把球送进他们的防守腹地。”
“只要我们能撕开他们的第一道防线，他们身后就是一马平川。”
“贝尔萨的体系有一个天生的缺陷。”
“全员压上逼抢的代价，就是身后的空间巨大。”
“一旦被打穿，来不及回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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