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
马德里，陈风的公寓。
客厅里开着电视，穆里尼奥那段采访的画面正在回放。
穆里尼奥说到“撑住了就能夺冠”那句话的时候，陈风脑袋微微点了两下。
他的确说得对。
拿过冠军的球队确实容易再拿冠军。
球队底蕴摆在那儿，三十一座联赛冠军奖杯，更衣室里随便拉一个人出来都经历过大场面，拿过冠军。
而马竞呢？
上一次联赛冠军还要追溯到1996年。
十六年了。
更衣室里的绝大部分球员，职业生涯里从青年队开始连冠军都没碰过，甚至说连见都没见过！
这种东西不是靠喊口号就能补上的。
你得真的站在悬崖边上，才知道最后一步该怎么迈。
不过这只老狐狸火上浇油的本事确实不是盖的。
这番话表面上是在“同情”马竞，实际上每一个字都在往马竞的伤口上撒盐。
“自我毁灭”。
“平常的球员”。
这些词一旦被媒体放大，会在马竞的更衣室里发酵成什么样的东西，穆里尼奥心里清清楚楚。
出发前一天晚上，训练基地二楼的会议室。
西蒙尼最后一个走进来。
他没有站在战术板前面，也没有拿遥控器。
他走到第一排座位，一屁股坐在了桌面上。
表情平静得让人发毛。
这一周以来，球员们已经习惯了西蒙尼的暴怒。
习惯了他在训练场上骂人，踢水桶，拍战术板。
“我知道你们这一周在背后怎么骂我。”西蒙尼的声音不大，语速很慢。
会议室里没有人出声。
“你们肯定觉得我疯了。”他扫了一圈底下的脸。
“觉得我不近人情。”
蒂亚戈把视线移到了自己的球鞋上。
“但我告诉你们，我不在乎。”
西蒙尼的右手伸进了运动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叠报纸。
皱巴巴的，至少有七八份，他把那叠报纸随手扔在了地上。
“看看这些。”
科斯塔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那份报纸，正是今天的《阿斯报》，头版标题硕大“马竞崩盘倒计时”。
“全世界都在等我们崩盘。”
“皇马在笑。”
“巴萨在看热闹。”
“连波尔图都觉得他们能在主场翻盘。”
“你们大部分球员想保命去踢欧洲杯。”
底下有几个人的肩膀同时缩了一下。
“这没问题。”西蒙尼的语气出奇地平和。
“人之常情，我理解。”
科克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西蒙尼的表情，确认他不是在反讽。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
西蒙尼从桌面上站了起来。
“如果你们在俱乐部成了逃兵，成了软蛋。”
“你们的国家队主教练会怎么看你们？”
“博斯克会征召一个在联赛关键阶段掉链子的中场核心吗？”
西蒙尼的目光扫过蒂亚戈，扫过苏亚雷斯，最后停在了科克身上。
“谁会想要一个在关键时刻躲在队友身后的球员？”
没有人回答。
“你们以为保住了自己的腿，就能保住国家队的位置？”
西蒙尼摇了摇头。
“联赛最后几轮的表现，全世界的教练都在看。”
“你踢成什么样，这些国家队的主教练都看得见。”
他说到这里，伸出右手，指向了陈风。
“陈不用踢欧洲杯。”
“但他这一周练得比你们有过之而无不及。”
“为什么？”他自问自答。
“因为他想赢。”
“因为他知道，这件红白球衣代表着什么。”
西蒙尼的语气突然变了，变得更加柔和了。
“明天去波尔图，我只带想赢的人去。”
他停了一下。
“觉得自己还没恢复状态的，觉得自己身体娇贵的。”
“现在就站出来。”
“我给你们放假，让你们去准备欧洲杯。”
“没有人会怪你们。”
会议室里安静了五秒。
十秒。
没人站出来。
“好。”西蒙尼点了点头。
“既然没人站出来。”他的声音重新变硬。
“那明天在巨龙球场，要是让我看到谁缩了脖子。”
他停了一拍。
“我就亲手废了他。”
这句话说完，他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沉默了好几秒。
科斯塔第一个开口了。
“我有个问题。”他挠了挠脑袋。
“他说的废，是哪种废？是让我坐冷板凳的那种废，还是物理意义上的废？”
加比从前排转过头瞪了他一眼。
“你还是闭嘴吧。”
第二天，波尔图的新闻发布厅。
佩雷拉第一个出场。
他的头发依然梳得一丝不苟，西装外套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
但这一次，他脸上没有那种慈善晚宴式的笑容了。
他坐下来，拿起话筒，看着台下的记者群。
“翻盘的确很难。”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但这里是我们的主场。”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前排的几个葡萄牙本地记者。
“我们会尽力的。”
“没有什么不可能。”
“而且，马竞最近状态不佳。”
台下的记者们开始交头接耳。
“这是我们的机会。”
佩雷拉的嘴角终于拉出了一个弧度，但那不是微笑，更接近于一种露出獠牙前的预兆。
“我们会给他们准备一份难忘的礼物。”这句话说完，他放下话筒，起身离开。
干脆利落。
记者们面面相觑，这佩雷拉跟首回合那个佩雷拉简直判若两人。
比赛日，巨龙球场。
下午五点。
距离开球还有三个小时，球场外面已经排起了长龙。
波尔图的球迷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涌来。
马竞的大巴在六点钟抵达球场。
车从侧面的通道驶入地下停车场的时候，外面的球迷围了过来。
拳头砸在大巴的车身上，发出密集的“咚咚咚”的声响。
有人往车窗上扔了一瓶水，水花溅在玻璃上流下来。
嘘声从四面八方灌进来，连车里都听得清清楚楚。
七点半，热身时间。
当他们踏出通道口的那一刻，声浪扑面而来。
五万两千人的巨龙球场，几乎满座。
北看台的死忠球迷区，巨幅TIFO已经展开了，一条蓝白色的巨龙张开大嘴，獠牙对着球场中央。
陈风在场上慢跑。
脚下的草皮踩上去很软，这是典型的葡萄牙球场的草皮状态，浇水充足，利于传控，但对高速冲刺来说，抓地力会差一些。
波尔图的球员们也在热身。
曼加拉在那里。
他正在做折返跑。
但陈风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曼加拉的嘴唇上方，有一道淡粉色的疤痕。
还有他的嘴，说话的时候，上排门牙的位置是两颗颜色略深的假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