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欣赏了片刻。
他收回目光,继续享受自己的独处时光。
两人就这样。
一个在水中,一个在岸上。
互不打扰,共享着这一方宁静。
陈风游了快半个小时。
他从水中出来,坐在池边的躺椅上,用毛巾擦着身上的水珠。
他看了一眼隔壁,那个女孩居然还在看书。
他忍不住开口搭话。
“我没想到模特会看书。”
女孩的视线没有离开书本,只是翻了一页。
“你可真会聊天,一开口就说我们这帮模特都是没脑子的。”声音带着点慵懒的腔调。
“哈,我是想说,起码你跟楼下的那帮吱吱喳喳的模特不一样。”
女孩合上了书本,终于将目光转向陈风。
“我就当这是你对我的赞美了。”
陈风的目光落在了她手里的书上,封面上是一个英文单词。
《Massage》。
他眼前一亮。
“没想到你还会看这本小说。”
女孩脱下那件白色的棉麻衬衫,随手搭在椅背上,准备下水。
听到陈风的话,她挑了挑眉。
“哦?你知道这本书?没想到呢,一般人看到这个书名,还以为是什么不伦不类的教学书。”
她顿了一下,勾起一抹笑意。
“我也没想到足球运动员会看书。”女孩就这么直接地把他的话奉还了回来。
陈风觉得这女孩还会反击,有点意思。
“运动员就不能读书了吗?”陈风反问。
“当然不是。”
女孩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我只是觉得,像你这么有名的屠夫,应该把所有时间都花在想如何干掉C罗和梅西上。”
“那是工作。”
陈风耸了耸肩,手指在空中绕了一圈,指了指周围的环境。
“这是生活。”
两人因为这个小小的插曲,变得轻松起来。
“我叫陈风。”
他主动伸出手。
女孩也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
她的手很凉,皮肤细腻。
“我知道你叫陈风。”
她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那你呢?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这张脸,他确实见过,就在昨天的拍摄现场。
但他真的叫不出名字。
对于他这个脸盲来说,这群维密天使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头发的颜色和比基尼的款式。
他很诚实地摇了摇头。
“抱歉,我不知道。”
女孩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
她似乎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以她如今在全球时尚圈的名气,尤其是在一群维密模特中间,不认识她的人,几乎不存在。
她本来以为,陈风是在用一种欲擒故纵的老套路。
但看着陈风那坦然的眼神,她知道。
他是真的不认识自己。
“芭芭拉·帕尔文。”
她重新自我介绍了一遍。
“你可以叫我芭芭拉。”
“芭芭拉。”
陈风点了点头,重复了一遍,算是记住了这个名字。
“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陈风直接发出了邀请。
芭芭拉没想到这个东方男人这么直接。
她愣了一下,随即爽快地笑了起来。
“好!”
“不过餐厅得我来挑,我知道一个很棒的地方。”
“没问题。”
“那...”
芭芭拉拿起自己的手机,对着陈风晃了晃。
“我们是不是该交换一下联系方式?不然我怎么把地址发给你?”
陈风也拿出手机,两人互相输入了对方的号码。
“好了。”
芭芭拉收起手机,脸上是心满意足的笑容。
“晚上7点,一会我把地址发给你,别迟到哦,屠夫先生。”
傍晚。
陈风拉开衣柜的门。
那套深灰色西装,静静地挂在那里。
太正式了。
他最后选了一件简单的亚麻衬衫和一条卡其色休闲裤。
他在穿衣服的时候,脑子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都说最厉害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这个叫芭芭拉的女孩,是猎人吗。
那自己,是猎物吗。
又或者,反过来?
他白天她看的书,《Massage》。
那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摊读物,而是夏国一位很有名作家的作品,《推拿》。
一个模特,在撒丁岛的阳光下,看一本关于盲人推拿师生活的小说,再加上自己也是夏国人。
这事本身就透着一股子违和的感觉。
今晚应该会很有意思。
这是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芭芭拉发来的地址,附带一个笑脸表情。
陈风按照地址,驱车前往。
他本以为会是酒店里那家一位难求的米其林三星,或是某个名流云集的私人会所。
芭芭拉挑选的餐厅,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那是一家隐藏在半山腰悬崖上的家庭式小馆。
小到只有几张露天的木质桌子。
但位置绝佳。
从这里,可以将整个翡翠海岸的海湾夜景,尽收眼底。
“这里的老板是我刚出道时认识的朋友。”
芭芭拉指了指小馆亮着灯光的窗口。
“他做的海鲜意面是全撒丁岛最好吃的,而且很便宜。”
她说完,很自然地脱下了脚上的帆布鞋。
赤着脚,踩在石板地上,显得非常放松。
猎人?
还是猎物?
陈风脑中又闪过这个念头。
一个穿着热情花衬衫,身材丰腴的大妈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看到芭芭拉,立刻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接着,她的目光就好奇地落在了陈风身上,上下打量着。
“哦,芭芭拉,我的小甜心,这位帅小伙是谁?你男朋友吗?”
她用带着浓重撒丁岛口音的英语开着玩笑。
“他是我的新朋友啦,梅利阿姨!”芭芭拉笑着,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陈风。
之后偷偷在梅利阿姨耳边说,“不过他说要请我吃饭!所以把好吃的都端上来!”
这一晚,他们聊了很多。
没有足球。
也没有时尚。
芭芭拉端着一杯白葡萄酒,向陈风抱怨,做模特远没有外人看起来那么光鲜。
为了保持身材,她已经快忘了食物是什么味道。
每天都要面对镜头,和无数挑剔的目光,甚至还有人说她太胖。
“所有人都觉得我们只是漂亮的花瓶。”
她晃动着杯中的白葡萄酒,“他们看不到我们为了一个镜头,在寒风里站几个小时,也看不到我们为了穿进一件0码的样衣,饿到胃疼。”
陈风安静地听着。
他没有说什么我理解你之类的废话。
他只是等芭芭拉说完,把那份老板刚端上来的,看起来就好吃的墨鱼汁烩饭,往她面前推了推。
“大口吃这个,味道真的很好吃。”
芭芭拉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那盘黑乎乎,但香气扑鼻的烩饭,又看了看陈风格外真诚的眼睛。
她突然就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拿起勺子,毫不犹豫地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
“嗯!实在太好吃了!我说的没错吧,这家的菜真的很好。”
她含糊不清地说道,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那一刻,她不是什么全球超模芭芭拉·帕尔文。
只是一个偷吃到美食的,开心的邻家女孩。
陈风也向她讲起自己刚到欧洲时的故事。
讲起西蒙尼近乎变态的严厉。
讲起和队友们在更衣室里的各种趣事。
甚至讲起了拉伊奥拉这个死胖子,还有比赛时掐别人大腿里子的事。
这些故事,媒体上从未报道过。
芭芭拉单手托着下巴,听得入了迷。
她发现,眼前这个在球场上凶悍如屠夫的男人,内心深处,其实是一个简单,执着,甚至有点直的大男孩。
晚餐后,两人没有立刻回酒店。
芭芭拉提议去海边走走。
他们赤着脚,走在沙滩上,任由海水漫过脚踝。
“嘿,屠夫。”
芭芭拉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把我当成芭芭拉·帕尔文。”她轻声说道。
陈风看着她,却笑了。
我...根本不在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