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言冽晃悠回百草堂时,天色已近黄昏。
后院里,李昭寒则难得地没有打坐,正耐心地对着陆星河说着什么。
让言冽有些意外的是,这两人不过一天多的工夫,竟然已经熟络了不少。
一旁,盘膝而坐的小和尚尘心似乎恢复了一些精神,正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摇头晃脑地诵着经文。
“陆兄,我观你命格,虽被云雾遮蔽,但隐有星辰之力流转,绝非池中之物。”
“我老君宫虽是道门,善于卜算雷法,但亦有观星望气一脉,与你的功法路数颇有相通之处。若你愿意,我可为你引荐,入我老君宫修行。”
言冽脚步一顿,这李昭寒不愧是老君宫道子,眼光果然不差。
虽然他的卜算之术不如天机阁主那般通天彻地,但也能看出陆星河这小子的不凡。
“老君宫?”
陆星河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几分谨慎。
“我听闻老君宫规矩森严,而且……我已经是天云门的弟子了。”
“无妨。”
李昭寒微微一笑,风姿卓然。
“我老君宫兼容并包,从不强求弟子改换门庭,陆兄你可以记名弟子之身入门,绝不干涉你天云门的师承。”
“我老君宫传承数千年,道藏万卷,更有七阶真人坐镇,可为你亲自传道解惑。”
陆星河一听,眼睛亮了亮,但还是没有立刻答应,反而又是小心翼翼地问了许多问题。
“那……入了老君宫,平日里都要做些什么?需要遵守什么戒律吗?还能不能下山历练?会不会干涉我回天云门?”
言冽看着这一幕,笑着走了过去。
陆星河一看见言冽,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站起身来,兴冲冲地迎了上去。
“言冽,你回来了!你来得正好,快帮我参谋参谋。”
他把李昭寒的提议说了一遍,末了还补充道。
“我觉得老君宫听起来确实不错,李道长也承诺了,不会干涉我天云门弟子的身份。”
言冽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懒洋洋地开口:
“不如去天机阁。”
言冽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里同样不干涉你的天云门传承,而且功法皆为星辰之道,更契合你。”
没想到,刚才还刨根问底、谨慎得不行的陆星河,听到言冽这话,想都没想,立刻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那就去天机阁!”
这干脆利落的态度,别说李昭寒,就连言冽自己都哑然失笑。
他摸了摸一旁尘心光溜溜的头,扭头调侃道:
“你连天机阁是干嘛的都不问问,就直接答应了?”
陆星河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用力地拍了拍言冽的肩膀。
“那能一样吗!我的好兄弟怎么可能骗我!”
一旁的李昭寒听了,非但没有丝毫恼怒,反而站起身,对着陆星河微微颔首,神色坦然。
“言兄所言甚是。”
“陆兄修习的乃是星辰剑诀,虽说我老君宫底蕴深厚,但若论对星辰之力的研究,确实是天机阁更胜一筹。”
李昭寒为人正直,此刻虽然爱才,却断然不会因此误人前程。
言冽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又对陆星河甩了甩手:
“行了,回头你自己去天机阁报到就行,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说完,他将目光投向尘心。
他想起了之前薇尔说过尘心不能坐魔兽的事,扭头问道。
“怎么样?这小和尚恢复得如何了?能坐飞行坐骑或者其他坐骑吗?”
李昭寒摇了摇头。
“尘心大师强行吸纳怨念,神魂受损极其严重,如今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想要恢复,难如登天。”
“他此刻怨气外露,只要稍有修为的魔兽,都会感知怨念,只能以凡马代步。”
“不过,也并非全无办法。我老君宫的玄元道炁,与言兄你所修的先天清气,皆有洗涤神魂、滋养灵台之效。”
“若你我二人每日轮流以真气为其梳理神魂,应当能在半月之内,助其恢复意识。”
“半个月?太久了。”
言冽摇了摇头。
他走到尘心身边,探了探对方的脉搏,虽然依旧微弱,但比之前平稳了许多。
“先弄辆马车,带着他慢慢走吧。”
李昭寒有些不解:
“言兄何必如此着急?屠魔大会尚有些时日,倒也不用着急。”
“不急不行啊。”
言冽伸了个懒腰,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自己也发现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就像个仓鼠一样,不停地囤积功法,提升实力,修为增长的速度看似飞快,但根基却总感觉差了点什么。
尤其是在天机阁,顿悟了六阶卜算之后,他愈发感觉到,一味的闭门苦修,反而让他的武学感悟陷入了瓶颈。
就像别人听到那些警世恒言就能即刻顿悟,而自己听到之后,只能夸一句牛逼一样。
或许,自己缺的不是功法,不是资源,而是经历。
是那种行走于江湖,看遍人间百态,于红尘俗世之中感悟天心的经历。
武道一途,不破不立。
这“破”的,或许不只是肉身的桎梏,更是心境的枷锁。
“我辈修士,读万卷书,亦要行万里路。”
言冽收回目光,难得正经地说道。
“一味苦修,不过是坐井观天。不如入这滚滚红尘走一遭,或许对你我,对这小和尚,都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几个月前我说的红尘炼心,道长莫非忘记了?”
李昭寒听着言冽的话,若有所思。
他自幼在老君宫修行,虽然聪慧,却不谙世事。
此次下山,所见所闻,确实比在山上苦修十年感悟得更多。
言冽这番话,正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言兄所言极是,是贫道着相了。”
李昭寒对着言冽郑重一揖,随后掐指一算。
“既然如此,那我便去收拾一下行囊,七日后利西出,咱们便在一周后启程前往大宸,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