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愣住了。
他维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脸上还挂着突破后的欣喜，但整个人却僵在了那里。
苏明月的声音还在他的神识里隐隐回荡，周明却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她怎么发现的。
周明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极好，从不在人前展露真正的实力，连当初在郑府门前一剑削首，也是借着戒指勉强掩饰过去。
然而他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细节。
他将戒指交给苏明月的那天，苏明月的神识在压制解除的瞬间就笼罩了整个永宁城。
而他却在那之后，又一次在她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
苏明月或许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强，但她一定知道他的修为远远在她之上。
否则绝不可能在她神识全开的情况下不留痕迹地离开。
周明坐在蒲团上，脑子里将苏明月这几个月来的所有部署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把三百五十万大军压在空间之门内外，即便是外面的二百五十万大军战败，门内的一百万士卒靠着世界的压制，就算堆也能把外界的修士堆死。
周明一直以为那支万人金丹部队就是苏明月的底牌，却没想到她真正的底牌居然是自己。
知道玄心阁有化神期修士，还敢在人家地盘上大张旗鼓地扩军备战。
这哪里是头铁，这分明是算准了他不会袖手旁观。
苏明月已经点名道姓地让他出手了。
他要是再不出手，就等于彻底和她撕破脸。
周明倒不是怕苏明月对他怎么样，如今的苏明月即便是举国之力也奈何不了他分毫。
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辛苦苦，耗尽心血，辅佐苏明月打下的万里疆域拱手让人。
而且这片疆土是渡世经在灵虚世界的第一块根基。
如果苏明月败了，这片根基就会被玄心阁连根拔起。
所有修炼渡世经的人都会被清算。
他这几年耗费心血布下的棋局，也将毁于一旦了。
周明原本的打算是在玄心阁再多杀一些人，让因果链再断得多一些，让他的修为再往上蹿一蹿，然后他再悄无声息地出手。
可既然苏明月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了，他不出手是不行了。
周明将黑色长剑从储物戒指中取出，横在膝上，手掌贴着剑身缓缓抚过。
将一股法力注入剑中，然后手腕一转，朝着身前的虚空轻描淡写地一刺。
长剑的剑尖没入虚空之中，整柄剑就消失在了石洞之内，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做完这一切，周明才收回了手，重新将目光投向战场。
长乐城上空，大明士卒被化神期修士的威压压得从空中跌落，被死死按在地面上，连抬头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战舰之上那些玄心阁的修士看着脚下匍匐了一地的大明士卒，脸上露出了猫戏老鼠般的笑容。
化神期老者站在舰首，负手而立，淡淡地扫了一眼脚下的战场。
他捋了捋胡须，面色平静地目视着前方。
对着身后那些蠢蠢欲动的元婴期修士们吩咐道。
“去吧，只诛贼首，不要造太大的杀孽。”
元婴修士们个个兴奋的抱拳领命，正要御剑冲出战舰去收割这场战争的最终果实。
然而就在这一刻，一道漆黑的光芒从下方那座被炸得残破不堪的长乐城内激射而出。
其他人还没有任何反应，那化神期老者却在这一瞬间感觉到了一种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大恐怖。
他猛然收缩的瞳孔捕捉到了那道黑光的轨迹，身体本能地想要遁逃。
却发现周身所有退路都已被那道看似平凡的漆黑芒光完全笼罩。
来不及细想，数百年苦修的本能让他瞬间撑起了防护灵罩。
同时一柄散发着清亮光芒的长剑凭空出现在他身前，剑身轻颤，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朝着那道漆黑光芒全力刺去。
然而长剑刚一触及黑色光芒，就像一根枯枝撞上了飞驰的陨铁。
被一股根本无法抗衡的巨力狠狠弹飞，打着旋倒飞出去。
“不…”
化神期老者发出一声惊恐至极的吼叫。
漆黑光芒悄无声息地穿透了他的眉心。
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状，没有震耳欲聋的爆鸣。
他的肉身、丹田里温养了数百年的元婴、识海中凝实无比的神魂，都在这一瞬间被那道乌光碾成了最细小的粉末，连一缕残魂都没能逃逸出来。
乌光在半空中打了个旋，重新化作一柄漆黑如墨的长剑，剑尖轻巧地一挑，将那化神期老者遗落在半空中的储物戒指和那柄长剑一并带走，随即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战舰上空。
战舰上那些原本笑容满面、正准备冲下去收割战果的元婴修士们，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们僵硬地转过头，只看见他们的师叔、玄心阁两大化神期长老之一、刚才还负手而立睥睨众生的老者，此刻已经化作了漫天的粉末。
空气中只余下一柄漆黑长剑消失前的残影，以及两件遗物被卷走时带起的微光。
死寂。
整艘战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很长时间，人群中才有一道因极度恐惧而变调的嗓音尖声响起。
“跑…！”
这一个字像是一记炸雷，将所有人从石化状态中劈醒。
战舰上的修士们瞬间炸了锅，纷纷御起长剑朝四面八方疯狂逃窜。
元婴期、金丹期、筑基期的身影混杂在一起，像一窝被捣了巢的飞蚁。
然而底下的大明士卒并没有如他们的愿。
在那股压得所有人动弹不得的威压突然消失的刹那，冬梅便敏锐地抓住了机会。
她原本想立刻传令全军后撤，可就在她抬头的瞬间，目光鬼使神差地朝着战舰最前方扫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柄乌黑长剑斩灭化神期修士、卷走遗物的整个过程。
冬梅的脑子转得飞快。
那柄剑，那种悄无声息却一击毙命的出手方式，那道从城内皇宫方向射出的乌光。
她几乎是瞬间就想通了一切，这是陛下的后手出手了。
冬梅猛地拔出腰间短剑，鼓足全身法力，用尽所有力气朝四面八方还在懵然不知所措的将士们厉声嘶吼。
“全军结阵，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