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在云海上疯玩了一整天,直到夕阳西沉、晚霞烧透了半边天穹才意犹未尽地降回武英殿。
落地的时候脚底还有点发飘,在殿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重新适应脚踏实地的感觉。
用过晚膳,照例用神识将行宫扫了一遍。
永昌帝在乾元殿里,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两眼无神,整个人像个行尸走肉一般。
苏明礼在郡守府后衙对着镜子试他那套郡守官袍的第三种穿法。
苏慕白在文华殿里对着棋盘枯坐。一切如常,没什么异常。
周明在案几后面坐下来,开始认真琢。
飞行已经会了,但术法这一块还是空白。
想来想去,最简单的入门方式就是飞剑。
御剑飞行也好,飞剑伤人也好,都是修仙的必修课。
可是该去哪儿弄一把飞剑呢?
左右看了看,顺手从身后的博古架上抽出一柄长剑。
自他掌管行宫以来,朝中大臣和地方世家都知道他是苏明月跟前的红人。
有他说话比谁都管用,于是就没少往他这儿送东西。
名家字画、珍本古籍、名贵药材,还有些品相极好的刀剑。
周明并非油盐不进的人,遇到合眼缘的也会顺手收下。
这把长剑就是其中之一,乌木剑鞘包着铜皮边角,剑柄缠着银丝,看上去颇为名贵。
握住剑柄一抽,剑身脱鞘而出,一道森然的寒光映在周明脸上。
剑刃薄而锋利,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剑脊,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龙吟,余韵在空旷的大殿里久久不散。
是把好剑。
周明握住剑柄,尝试着将一丝法力缓缓灌注进去。
法力刚从指尖吐出,剑身就嗡地一声震颤起来,一道比刚才出鞘时更亮更冷的剑光在剑刃上流转。
整把剑像是活了过来一样在他手中发出兴奋的低鸣。
只灌入了一丝法力,还不到他丹田里紫金元婴万分之一的分量。
然后剑身表面的光芒忽然变得不稳定起来,从剑格到剑尖同时出现了无数细密如蛛网的裂纹。
裂纹在剑光中飞速蔓延,伴随着一连串细微而清脆的碎裂声,整把剑在他手中寸寸断裂。
断刃叮叮当当地落在案几和金砖地面上,最后周明手里就只剩一个缠着银丝的剑柄。
周明低头看了看满地的碎铁,摇了摇头。
凡间的刀剑再锋利,终究只是凡铁,无法承载他的法力。
哪怕他只灌入了一丝,剑身就承受不住,直接崩碎了。
想了想,周明觉得自己应该亲手炼一把法器了。
前世看小说,炼气期就能利用地火炼制法器,他如今都元婴期了,丹田里还有那么大一个紫金元婴,按理说怎么也不至于连把飞剑都炼不出来吧?
炼器需要火。
前世看小说时金丹期修士体内便孕育了丹火,到了元婴期丹火升华为婴火,威力倍增,连天材地宝都能熔炼。
婴火应该就在元婴体内,和元婴是一体的,就像他的法力一样召之即来。
周明盘膝坐定,将心神沉入丹田。
紫金元婴正盘膝坐在丹田虚空中,双目微阖,一动不动。
周明试着用意念调动元婴,让元婴释放出婴火。
元婴睁开眼,抬手做了个姿势,却什么也没发生。
又试了一次,在脑海中反复想象火焰从元婴指尖喷涌而出的画面,可别说火焰了,连一丝青烟都没冒出来。
周明换了个思路。
也许婴火不应该从元婴指尖出来,而是应该元婴整个身体都化为火焰?
他试着用意念让元婴燃烧起来,元婴纹丝不动。
又试着将法力从元婴体内逼出,在丹田里凝聚成火焰的形态。
丹田里热了一阵,就再也没有后续了。
周明睁开眼睛,皱着眉重新回想前世看过的小说设定。
婴火是元婴修士的本源之火,按理说每个元婴修士天生就该有的。
可他为什么弄不出来?是不是方法不对?
接下来的整整一夜,武英殿里灯火通明。
周明盘腿坐在矮榻上,时而闭目凝神,时而伸出手指对着空气比比划划。
殿里静悄悄的,只有灯花偶尔炸开时细微的噼啪声。
可无论他怎么尝试,指尖始终没有冒出一丁点火焰。
折腾了大半夜,直到窗外漆黑一片,廊檐下值夜的灯笼都暗了下去。
周明依然没能擦出一丁点火星,最后疲惫地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感觉比当年被冬梅按在演武场蹲一下午马步还累。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第一缕晨光穿过雕花窗棂,斜斜地打在周明的侧脸上,在地面和案几上投下了一道狭长的淡金色光斑。
周明眯起眼睛似有所感。
阳光带来光和热,不是从任何物体内部钻出来的,而是从更高的外部透进来,直接点亮了整间屋子。
周明忽然想到,为什么一定要强求元婴自身产生婴火,而不是以元婴之身的能量去催生它呢。
盘膝坐好,周明再次将心神沉入丹田,不再命令元婴“喷出火焰”,而是将自己的心神与元婴真正地融为一体。
不再把自己当成一个盘膝坐在矮榻上的肉身,而是将自己当成了丹田里那个紫金色的小人。
紫金小人伸出小小的右手,指尖涌出一丝极细极纯的法力。
小人抬起左手,将右手涌出的法力引到两手之间,以自身神魂为引,仔细地、专注地、缓缓地旋转研磨。
就在法力被研磨到极致的那一瞬间,一缕极淡极淡的紫金色火苗无声无息地浮现在了元婴两手之间。
矮榻上周明的肉身睁开眼,抬起右手。
他的指尖,凭空燃起了一缕细小的紫金色火焰。
那火焰只有烛火大小,安静地悬在他指尖上方,通体紫金,中心极亮,外焰却柔和得像一层薄纱。
它没有任何灼人的热浪,甚至感觉不到温度,可周明盯着那缕跃动的紫金色光芒,后脊背却一阵阵发凉。
他能感觉到这小小一缕火苗里蕴含的恐怖力量。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凡间长剑连他一丝法力都承载不住,在这婴火面前,一把凡铁大概还不如一根枯草耐烧。
周明咧开嘴角,把指尖凑到眼前,看着那缕紫金色的火苗在自己指尖上乖巧地跳动着。
会飞了。
有火了。
接下来。
该给自己炼一把飞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