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梅学会《渡世经》的第二天，周明眉心处的因果网开始有了新的动静。
先是多了一根虚影，隔了半天又多了两根，都是刚出现时像轻烟一样飘忽不定。
勉强凝成丝线的形状之后就停住了，既不增粗也不变淡，就那么不咸不淡地悬在那里。
接下来两天，又陆陆续续多了几个，状态完全一样，出现之后就停滞了。
周明看着这些新的因果链，心里大致有了判断。
有人在传播《渡世经》，但传播者的方式和他当初刚穿越时差不多，基本就是靠一张嘴面对面地教，或者把手抄本偷偷塞给别人。
这样的传播方式效率极低，而且读经的人多半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有人读了几遍就忘了，有人读了一半嫌枯燥丢下了，有人虽然还在坚持但进度极慢。
所以因果链出现了却迟迟不能彻底凝实。
直到几天之后，其中的一根因果链猛地凝实了。
像是有人在干柴堆里擦亮了一根火柴，这根凝实的因果链刚稳定下来之后。
其他的因果链就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一样，开始齐刷刷地由虚向实慢慢转变。
周明坐在厨房角落那张凳子上，端着碗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意识锁定在眉心的因果网上。
已经几天了，他眼看着那片网络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膨胀。
最开始还是几根几根地增加，然后是几十根几十根，然后是成百上千的增加。
到了后来，数字的增长快到他根本来不及数，新生的因果链如同暴雨中的水花，噼里啪啦地炸开，铺满了整片感知。
一下子就迎来了大爆发。
数以千计、数以万计的因果链在短短的几天时间里涌现出来。
先是一大片虚影同时出现，像是有人在因果网上泼了一盆墨，然后这些虚影开始一起由虚转实，凝实的速度比周明见过的任何一根因果链都要快。
短短三五天之内，数万条因果链全部凝实，密密麻麻地铺展开来，悬在周明的眉心深处，像一张铺天盖地的蛛网，将他的意识笼罩在一层无声的光晕之中。
其中最壮观的一次，是有将近五万条因果链在同一天出现的。
它们出现的那一刻就开始由虚变实，色泽从轻烟般的半透明一路加深，直到两天后全部彻底凝实。
停下来不过两个来时辰，又开始继续增长、继续变得更粗壮。
周明不用想也知道，这绝不是个体传播能做到的规模。
这是有人在成批量地、大规模地传授经文。
几万个人同时开始诵读，必定是在军队里，或者是某个世家、某个势力的麾下所统辖的人口。
经文一旦被大规模推上流水线，就不再需要他操心了。
转眼之间，周明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他那副瘦麻秆一样的身体终于有了些许改善。
虽然骨架还是那副骨架，尖嘴猴腮的五官也没什么变化，但身上多少长了些肉，不再像刚穿过来时那样皮包骨头。
一来是当了厨房管事之后，一日三餐有了保障，刘三刀每天变着法儿给他端吃食。
虽说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比起从前两顿粗粮窝头加寡淡菜汤的日子，已经是天壤之别。
二来是丹田里的法力对这副身体的滋养。
虽然他把大部分法力都压进了丹田深处隐藏起来，但那两股气安静地盘踞在体内。
日夜不停地温养着他的经脉和气血，这种内在调理虽不显山不露水，效果却比他天天吃红烧肉还管用。
周明照镜子的时候也不再觉得那么辣眼睛了，脸上有了血色，胳膊上也能捏起一小层肉来了。
自从上一次在演武场上见到冬梅头顶上有因果链之后，周明就再也没有见过苏明月和冬梅等人。
海棠苑内外一如既往地安静，一切都按规矩运转着。
管事们各司其职，仆从们按部就班，只有内院深处的正房里不再有大小姐的身影。
听厨房里的杂役说，大小姐带着冬梅和几个贴身丫鬟外出了。
具体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只知道管事春兰在大小姐出门前吩咐过。
海棠苑的厨房暂时不用再给大小姐准备吃食了。
这一停就是一个月。
刘三刀每天也不用做饭了，没事儿的时候指挥着其他厨师做菜。
虽然所用的食材还是原来的食材，但是味道却变了很多。
周明也在没事的时候，凑过去听刘三刀指挥做菜，多少也学到了一点东西。
这个世界的菜系和前世的菜系根本没法比，少了太多关键调料。
因此做出来的食物也远没有前世那般丰富美味，无论是食材种类还是调味层次，都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一个月以来，周明眉心处的因果网已经变成了一幅壮观的图景。
数万条凝实的因果链层层叠叠地排列着。
从最粗的那几根，方圆的、柱子的，到几个早期修炼成功的几个。
到后来居上的那些成规模的五万因果链，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感知范围。
其中那五万条同一天出现的因果链格外整齐，它们排列得像是队列，粗细均匀，间距一致。
显然是同一个人在同一个时间点用同一种方式传播下去的。
每天周明只要把意识沉入眉心，就能看到这些因果链稳稳地悬在那里。
像是数万根拉满的弓弦，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另一头全部汇聚在他眉心的方向。
这种场面一开始让周明看得有些发愣，后来看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他知道，这张网已经彻底超出了他当初的计划。
他本来只是想偷偷传几本经书，种上些因果链，将来能继承点修为自己保命用。
而现在，有人在替他做着这件事，而且做得比他更彻底、更高效、更不计后果。
他不确定这一切的幕后推手是谁，但他隐隐有一种预感。
用不了多久，这数万根因果链就会开始断裂。
而他所继承的修为，将是他在穿越之初连想都不敢想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