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低频波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底发毛的震颤感,直接从极北的冰海深处荡了出去。
它穿透了海水,穿透了地壳,以一种根本不讲理的速度扫过整个地球。
沉睡在地球各个角落的古老龙脉,在接触到这股波纹的时候,全都不受控制的发出了一阵沉闷的共鸣。
美国,卡塞尔学院。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一下子划破了校园的宁静。
诺玛的声音在广播里急促的响着,中央控制室的大屏幕全变成了一片刺眼的红色,各种警告弹窗密密麻麻的跳出来。
昂热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
他没有去接那些疯狂响起的内部电话,只是盯着屏幕上那串快要爆表的能量读数。
手里那把折刀被他捏的咯吱作响,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没人知道这个活了一百多年的老头现在在琢磨什么,但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日本东京。
源氏重工那栋黑色大厦剧烈的晃动起来。
顶层办公室里,源稚生一只手撑着办公桌,另一只手死死抓着蜘蛛切的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瞅着窗外阴沉的天空,眉头紧皱。
就在刚才那一小会儿,东京地下排污管道里的那些残存死侍,全被这股波动压的趴在地上动弹不得,连一声嘶吼都不敢发出来。
同一时间,全球各地的天空,都在大白天里暗了下去。
太阳像是被什么巨大的阴影给一口吞了。
街上的行人全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天上。
有人手里端着的咖啡杯掉在地上,摔的粉碎,滚烫的咖啡溅了一地都没人管。
十字路口的汽车喇叭声响成一片,交通直接瘫痪。
这种压抑的黑暗持续了十几秒,然后云层一点点散开,天色又恢复了正常。
普通人只以为这是一场极度罕见的日食。
但对于全世界的混血种来说,这简直就是死神贴在他们耳边吹了一口冷气。
极北海域。
第三声心跳引发的波纹过去之后,这片翻滚的冰海反倒安静了下来。
狂风停了。
漫天的暴雪也不下了。
刚才还掀起几十米高的冰浪,现在全落回了海里,水面平的像一面黑色的镜子,透着一股子死寂。
破冰船驾驶舱里,雷达屏幕上的杂波全消失了。
绿色的扫描线一圈圈的转着,一切气象数据都变回了正常。
满脸胡子的船长整个人瘫在皮椅上。
他张大嘴巴,大口大口的往肺里吸气,像是刚从水底憋气憋了十分钟捞上来一样。
厚重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湿透了,粘在身上非常难受。
路明非背靠着金属舱壁,身子一点点往下滑,最后直接一屁股坐在地板上。
他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我的天啊……”
路明非大口喘着气,声音嘶哑的说道。
“可算消停了,刚才那一下,我觉着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芬格尔把手里的重型枪械扔在甲板上,四仰八叉的躺了下去。
“这特么哪里是出任务,这就是在阎王爷门前走钢丝啊!”
芬格尔拍着胸口,扯着嗓子嚎了一句。
“老子刚才查了一下底层连接,就在刚才那一小会儿,全球的元素读数乱成了一锅粥,这就跟有人在地球中心引爆了一颗核弹没两样。”
路明非看了一眼旁边脸色苍白的楚子航,又瞅了瞅外面安静的海面。
“还好这只是一次胎动。”
路明非咽了一口干沫,心有余悸的开口。
“底下那个大号蜥蜴要是今天直接醒了,咱们连塞牙缝都不够,全的交代在这鬼地方。”
苏墨没有接话。
他松开护着绘梨衣的手,转身推开驾驶舱的厚重铁门,迈步走到了外面的甲板上。
冰冷的海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子咸腥味。
苏墨走到船舷边,低头盯着深不见底的黑色海水。
天上的乌云开始散开,有一点微弱的阳光漏下来,照在海面上。
但这片海域底下的东西,却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沉甸甸的压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路明非和楚子航也跟着走出了船舱。
楚子航的伤还没好,脚步有些虚浮,但他还是坚持站直了身体。
苏墨转过身看着他们俩。
他心里很清楚,奥丁的封印被砸碎,黑王苏醒的倒计时已经正式开始了。
现在的战力,根本不够打接下来的终局。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大不了一拍两散,但他现在有了必须护着的人。
苏墨扫了路明非一眼,开口打破了甲板上的安静。
“这只大蜥蜴早晚的醒,在此之前,我们得去北京捞个人当打手。”
他这话说的很平淡,像是在商量中午去食堂吃什么一样。
但落在路明非耳朵里,简直就是一声惊雷。
“啥玩意?”
路明非瞪大了眼睛,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去北京?捞个人?”
他脑子转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苏墨在说什么。
“老大,你没开玩笑吧?这刚从神明的地盘逃出来,你又要去挖龙王?你确定把她弄醒了之后,她不会转头把咱们给宰了?”
楚子航听到“北京”两个字,身体一下子僵住了。
他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手下意识的摸向口袋,那个口袋里,原本装着一把带着小兔子挂件的防盗门钥匙。
那是夏弥留给他的,只是那把钥匙,已经在强行把他从虚无深渊里拉出来的时候,化成了一堆粉末。
楚子航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翻江倒海。
“去北京干嘛?”
楚子航的声音有些沙哑。
苏墨看了他一眼,一点没拐弯抹角,直接把底牌掀开了。
“去把大地与山之王挖出来。”
苏墨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不容反驳的笃定。
“大地与山之王的骨骸还在那片废墟里,那丫头的残魂没那么容易散干净,只要骨头还在,贫道就有办法把她从阴曹地府里拽回来。”
苏墨冷笑了一声。
“至于听不听话,只要她敢活过来,规矩就的听我的。”
楚子航听完这句话,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那双黄金瞳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亮光。
路明非在旁边张了张嘴,半天没蹦出一个字。
他知道老大是个疯子,但没想到能疯到这种地步。
去复活一个差点把北京城给掀了的龙王当打手,这操作简直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跳舞。
但看着苏墨那张平静的脸,路明非硬生生把劝阻的话全给咽了回去。
“行吧。”
路明非抓了抓头发,长叹了一口气。
“反正跟着你混,早晚的把心脏病给吓出来。去北京就去北京,正好我想去吃正宗的烤鸭。”
绘梨衣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还抱着那个小恐龙玩偶。
她不管去哪,只要跟着苏墨就行。
“师父,我们要去哪?”
绘梨衣脆生生的问了一句,深玫瑰色的眼睛里全是信任。
苏墨揉了揉她的红发,嘴角扯出一抹淡笑。
“去个有意思的地方。”
呜——
破冰船沉闷的汽笛声在海面上响了起来,船长重新启动了巨大的发动机。
黑色的钢铁巨兽在海面上调转船头,迎着逐渐散开的乌云,全速朝着南方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