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之放下平板，从沙发上起来，走到地毯边，盘腿坐下。
他拿过那块蓝色积木，转了个方向，咔哒一声卡进去了。
“你刚才方向反了。”
沈知行接过去看了看，自己又拿起一块绿色的，学着陆衍之的动作转了一下方向，插了进去。
“我会了。”
陆衍之看着他继续搭，没有再帮忙。
江虞翻完合同最后一页，把笔放在桌上。
她转过头，看着地毯上一大一小两个人的背影。
沈知行把积木搭成一个歪扭扭的塔。
“这是我们家的楼。”
“几层。”
“三层，一层是妈妈的公司，二层是爸爸的办公室，三层是我的房间。”
“我的办公室在你妈妈公司楼上？”
“这样你就能看见妈妈了。”
沈知行把最后一块黄色积木放在塔顶。
“妈妈工作很忙，你要帮我看着她。”
陆衍之没说话，他伸手把塔顶那块歪了的积木扶正。
江虞收回视线，把合同放进文件夹里。
“知行，九点半了，上床。”
沈知行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嘟了嘟嘴。
“再玩五分钟。”
“不行。”
沈知行看了看江虞，又看了看陆衍之。
陆衍之站起来，把沈知行从地毯上捞起来，扛在肩膀上。
“走了，上楼。”
沈知行趴在陆衍之肩头，双脚悬空，笑得发出声。
“爸爸你举高一点！”
“再高你头要撞门框。”
陆衍之侧着身子走进儿童房，把沈知行放在床上。
沈知行自己钻进被子里，把被角拉到下巴。
“爸爸讲故事。”
“讲什么。”
“讲你小时候。”
陆衍之坐在床边，想了几秒。
“我小时候在京市读书，我爷每天早上五点叫我起来练毛笔字。”
“五点好早。”沈知行皱眉。
“我不想练，偷在纸上画，我爷爷进来看见了，拿毛笔在我脸上画了个王字。”
沈知行笑出来。
“像大老虎。”
“对，那天我顶着一个王字去上学，同学管我叫老虎叫了一整年。”
沈知行在被子里缩了缩，笑得停不下来。
“好了，睡觉。”
陆衍之伸手按了一下床头灯的开关，只剩下一盏小夜灯亮着。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沈知行闭着眼睛，嘴角还翘着。
陆衍之关上门，走回客厅。
江虞站在厨房的水槽前洗杯子。
陆衍之走进厨房，靠在冰箱旁边。
“睡了。”
“嗯。”
江虞把杯子放在沥水架上，关掉水龙头。
她转过身，擦了擦手。
“叶晚星今天在学校门口说的那句话，'这就是陆家的孩子'。”
陆衍之手臂交叉抱在胸前。
“她在试探你。”
“她在确认知行的身份是不是公开了。”
江虞把毛巾挂回架子上。
“一旦确认了，下一步就是把消息传回京市，逼你爸表态。”
陆衍之看着她。
“你分析得很清楚。”
“我做生意六年，见过的局比这个多。”
江虞靠在流理台边上。
“但知行不是筹码，你爷想拿他去制衡你爸，你爸想拿联姻去换利益，叶晚星想拿确认身份去逼宫。”
“所有人都在算，没有人问过他想要什么。”
陆衍之沉默了几秒。
“他想要什么。”
“他想要一个正常的家，有人送他上学，有人接他回来，有人给他讲故事。”
江虞看着陆衍之。
“这些你做到了。”
“但我不想让他成为任何一方谈判桌上的条件。”
陆衍之把手从胸前放下来，插进裤兜里。
“我今天在学校门口的处理方式，你觉得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
“你挡在他前面，这件事你做得对。”
陆衍之看着她的眼睛，厨房的灯光是暖色的，照在江虞脸上。
“那你刚才那段话的意思是什么。”
“意思是，如果有一天，京市那边的矛盾升级到你必须在陆家和知行之间做选择的时候。”
“没有选择。”
陆衍之打断她。
江虞看着他。
“陆家的事我自己处理。”
“知行和你，不参与京市任何一方的博弈。”
陆衍之从冰箱旁直起身。
“这是我的底线，不是你的要求。”
江虞没说话。
她拿起沥水架上的杯子，打开橱柜放了进去。
“时间不早了。”
虞关上橱柜门。
“我走了。”
陆衍之从厨房出去，走到玄关，拿起放在鞋柜上的车钥匙。
他拉开门，迈出去一步。
“陆衍之。”
江虞站在走廊里叫了一声。
陆衍之回头。
“明天是周五，第二顿饭，你定。”
陆衍之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
“好。”
他走了。
门关上了。
江虞站在走廊里，过了几秒，走进浴室。
她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打开热水。
手机屏幕亮了，一条新消息。
顾城发来的。
“陆律师让我转告您，叶晚星今晚八点入住A市半岛酒店行政楼层，随行人员三，预定了五天房期。”
“她的助理今晚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张A市夜景的照片，配文是'新旅程'。”
江虞看完，把手机扣在台面上。
五天。
叶晚星不打算走。
周五，上午九点。
锦和律所办公室。
陆衍之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开着三个窗口。
一个是汇富资本的项目台账，一个是京市方面的邮件列表，第三个是顾城发来的叶晚星在A市的行程跟踪记录。
顾城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材料。
“昨晚叶晚星的助理联系了A市三家本地媒体的商务部门，询问软文投放的报价。”
顾城翻了一页。
“她今天上午十点约了A市女企业家协会的秘书长喝茶，地点是半岛酒店二楼的茶廊。”
陆衍之靠在椅背上。
“女企业家协会。”
“是，江总是这个协会的理事。”
陆衍之用食指点了两下桌面。
叶晚星的路子很清楚。
不直接冲突，先在A市的社交圈里站住脚，用人脉关系形成包围网，这个做法不蠢，但慢。
“她在京市的财务状况查了没有。”
“查了。”
顾城把材料最后一页抽出来放在桌上。
“叶家名下两家城商行牌照，去年底央行的审计报告里有三条整改意见，其中一条涉及关联交易的信息披露不达标，叶家的整改期限是今年六月三十号。”
“也就是说，叶家现在需要跟陆家的联姻来给银行背书，稳住监管层的信心。”
“对，如果联姻告吹，市场会解读为陆家不再为叶家的银行站台，六月份的审计复查大概率不通过。”
陆衍之把椅子转了半圈，面对窗户。
“叶晚星来A市，不只是为了逼我表态，她是在给叶家争取时间。”
“只要联姻还没有正式取消，叶家就能继续用'未来与陆家联姻'这个概念去跟监管层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