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太冲了,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宋淮。
被打断的男人没有生气,也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的神色。
可江清辞自己气焰就短了,“我的意思是,我们说好的只是合作关系。你的事情,不需要告诉我。”
那短暂的沉默里,江清辞忽然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么多,越描越黑。
她本来只是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在意。
这一通话说下来,反倒是把在意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可事实就是,关于刚刚想知道的事情,她真的没兴致知道了。
宋淮微微沉目,女孩子的心思,还真是难猜得很。
“好,那专心吃饭。”
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一碗汤见底了,她抬头问,“你有地方住吗?”
她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也捋顺了该做的事。
对宋淮,她只管尽到金主的本份就够。
“我帮你开个房间吧。”
宋淮自知讨嫌,不再说话。
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出了餐厅。
还没走近前台,又见某人从楼下香奈儿专柜的柜姐手上,接过了一个礼袋。
是陆泽衍。
刚刚他把江琳惹毛了,不仅没拿下她想要的东西,还把莫须有的罪证安到了她头上。
这会江琳闹得天翻地覆的。
幸好,港城还剩一只她想要的包包,陆泽衍立刻买下来哄她消气。
江清辞脚步一顿,突然就有些进退两难。
这陆泽衍,怎么就一直焊死在前台这里了?
今天到底什么日子,要这样折磨她。
她刚想拉着宋淮走,陆泽衍已经敏锐瞥到了她,
“江清辞,来给你的假老公开房啊?”
他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几分贱,像是在说你还是被我抓住了吧。
江清辞无语极了,转身,淡定地将房卡给到前台,“给我的房间多开张房卡,谢谢。”
那意思很清楚。
她要给宋淮自己的房间卡,要证明他们是真夫妻。
大约一分钟里,陆泽衍看戏一样看着她强撑,直到前台将房卡交给她。
她将房卡接走立刻交给宋淮,然后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硬着头皮摁下13层。
电梯紧闭,偌大的空间莫名的逼仄起来。
玫瑰色镜面映出她身后男人的身影。
不加掩饰的目光,仿佛落在她身上像一撮小火苗,将她从脚踝一路灼到发顶。
“那个……刚刚我是讲给陆泽衍听的。”
她根本没做好让宋淮住进她房间的打算。
宋淮眸色微沉。
江清辞不是会迁怒于人的性格,对他态度不好,那就一定是对他生气。
他内心窜起将她按住,好好问清楚的冲动。
可是比起搞清楚她莫名的怒意,她透支了心神,她需要休息,这件事情更重要。
累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能缓缓,睡个好觉,他怎么好再多打扰。
到底,他只讲了一句,“没事,我自己解决。”
江清辞攥着房卡走出去,开了门,闪身进去。
嘀的一声轻快提示音,彻底隔绝了女人的气息。
好像在一瞬间,他好脸色利落收起,黑眸恢复冷硬。
走廊尽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宋玥靠在墙边,双臂环胸,阴沉沉地盯着他。不知道站了多久。
“宋淮,你是疯了吗?”
“拿奶奶传给妈的家/宝讨女孩子欢心,你不知道那是妈妈的命啊?这颗宝石现在被梁佑贤买走,他……”
她话还没说完,宋淮极为嘲讽地打断她,“妈妈的命不就是因为那块破石头没的?”
宋玥被他堵得一噎,胸口起伏了几下,声音低下来,“那好歹是妈留下来的东西,也算爸妈的信物……”
他偏过头,侧脸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无情,“他们之间有什么值得定情?”
“又有什么值得纪念的?”
结婚三十余载,那个被称作“父亲”的男人,桃色绯闻从来就没断过。
甚至在宋淮出生的当天,他父亲还带着别的女人环游世界。
这就是他们宋家的“世纪联姻”。
可说起纪念,宋淮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今晚的画面。
江清辞站在台上,墨绿色的裙摆在灯光下像一汪深潭。不疾不徐说,“不管经历的岁月是好是坏,她都值得以最美的宝石,来纪念自己走过的路。”
那句话就这么说进了他心里最深处的隐痛。
一切讽刺的真相,好像也没那么难接受了。
最起码,母亲的一生短暂而灿烂。直到离开时,她仍是那样让人难忘的美丽。
他突然之间发现,自己对江清辞以如此快的速度从陌生到情不自禁想为她做点什么,并不是没有道理。
宋玥站在他身后,看着弟弟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走廊里的灯光将他的轮廓勾出一道孤峭的线。
他的头发比一年前长了很多,垂在额前,遮住了半道眉。
人瘦了,下颌线削得更利落,被雪压过的青竹。
印象里还满是少年气的男孩子,现在已是完全男人的模样。
想责怪的话生生止在口中。
心底某个地方,忽然就软了一下。
“怎么留这么长的头发?”
她朝他伸出手,指尖还没碰到他的脸颊,手腕就被一把攥住了。
宋淮的动作不快,但很重。他甩开她的手,“啪”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宋玥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微微颤了一下。“你还在怪我吗?”
宋淮面无表情,“怪你什么?”
“怪你拿我的前程换宋氏掌门人当,当得这么心安理得?”
“还是怪你一年过去,现在才想起来和我谈良知?”
“宋大小姐,八面玲珑的本事还真是日益见长啊。”
宋淮的话句句像刀子一样扎在宋玥心窝上。
她的脸色因为激动而涨红,“宋淮!我是你姐姐!你这么跟我说话?”
“姐姐?”宋淮冷冷瞥了她一眼。
“我倒是好奇,你拿我当什么。”
陈臻从电梯迈步出来时,一个埋头的身影朝他猝不及防撞过来。
他蹙眉低头,冷不丁,对上宋玥那愤怒的双眼。
“谁又惹你?”
陈臻下意识脱口而出。
几乎是下一秒,眼泪从她的大眼睛里滴落。
陈臻双唇微张,呆住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宋大小姐流眼泪的样子。
在他的印象里,这个女人永远昂着头,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恨不得把别惹我三个字写在脸上。
张扬,跋扈,不可一世。
宋玥更是错愕,她没想到这么狼狈的一幕,会被陈臻看见。
“你怎么……”
陈臻甚至来不及说完一句话,宋玥已经慌不择路地转身跑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走廊尽头消失的背影,心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痛快,但很快消失。
他整了整袖口,阔步朝客房廊道走去。
走廊尽头,灯光从头顶落下来,在宋淮眉骨下压出一片薄影。
陈臻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然后觉得自己真是荒唐透了。
他竟然为这个男人担心了整整一年。
而这个人,甚至算不上他的朋友,两人唯一公认的身份,是资本市场上杀得你死我活的劲敌。
他叙旧的话刚要出口,宋淮已经出声,“陈臻,如果有个女孩子对你突然态度180大转变,会是什么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