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大明边军:昏君被俘,我反手夺天下! > 第184章 盐运使衙门里的交锋(三更补上)
两淮盐运使衙门。
  细雨打在黑瓦上,连绵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
  “砰!”
  两淮盐运使衙门那扇漆红的大门,被两名四海商会的黑衣随从沉重推开。
  门轴干涩,摩擦声响彻整条寂静的街道。
  范霜华收起素白油纸伞,跨过高高的木门槛。
  她身上的月白织锦长裙不见半点水渍,长发紧束,面容冷肃。
  在她身后,南线掌事带着十几个精干账房,鱼贯而入。
  衙门的大堂里空空荡荡,往日里站班的衙役早已不知去向。
  两淮官盐溃败,运使大人吐血卧床,这衙门的上空,仿佛正飘着一层看不见的死气。
  范霜华本以为,今日直入这衙门正堂,迎接她的,会是一个惊慌失措、满身冷汗的朝廷窝囊官员。
  然而,大堂屏风后,却缓步走出一个年轻书生。
  那书生身着青布长衫,面容清癯,双眸亮如星子。
  他手中没有拿惊堂木,也没有拿官印,唯有两手空空,揣在袖中。
  翰林院修撰,顾清洲。
  范霜华早已通过听风网掌握此人信息。
  顾清洲在正堂中央站定,看着眼前这位名震北疆的四海商会大掌柜,面色从容,微微作了一揖。
  “范大掌柜,顾某久仰了。”顾清洲声音平淡。
  范霜华凤眸微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两淮盐运使衙门,如今就剩顾先生一个能喘气的了?”范霜华走到客位,毫不客气地拂袖坐下。
  顾清洲神色不改,在主位对坐下来。
  “运使大人抱恙在身,衙门上下琐事,暂由顾某代管。范大掌柜今日带这么多人登门,不像是来买盐的。”
  “买盐?”
  范霜华冷笑一声,身后的掌事立刻上前,将一本寸许厚的公文册子,重重砸在两人中间的黄花梨案几上。
  “啪!”
  “顾先生,开门见山罢。”
  范霜华白嫩的手指按在册子上,身体前倾,声音低沉:
  “两淮的官盐,已经死绝了。如今扬州十二大盐商,有七成资产押在我们四海票号。今日我来,只有两个要求。”
  顾清洲看着那本册子,没动。
  “愿闻其详。”
  “第一。”
  范霜华直视他的眼睛,“盐运使衙门,必须即刻下文,承认四海精盐在两淮十三府的合法商路地位。往后两淮的盐路,不盖官衙朱印,只认四海金章。”
  顾清洲的嘴角微微动了动,依旧没说话。
  “第二。”
  范霜华屈指在案几上扣了扣,“朝廷在江淮每年的盐税,四海商会一分不少。但——衙门必须改用宣府的华夏通宝进行结算。大明宝钞和碎银,四海不收!”
  大堂内,空气瞬间凝固。
  站在大堂一侧的屏风后面,一个穿着从六品官服的中年官员——扬州同知周德昌,正透过屏风的缝隙,死死盯着堂内的动静。
  他额头上满是冷汗,浑身哆嗦。
  这四海商会,简直是来要朝廷的命!
  然而,正堂中央的顾清洲,却异常平静。
  他听完这两个几乎等同于谋反的条件,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惊恐。
  顾清洲缓缓从青布长衫的袖子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用牛皮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样包。
  他将包裹解开,露出了里面色白如雪、粒细如沙的宣府精盐。
  他伸出手指,将这包宣府精盐,缓缓推回到了范霜华的面前。
  “范大掌柜。”
  顾清洲直起身子,一双亮如星子的双眸死死锁定了范霜华。
  “顾某不才,敢反问大掌柜三问。”
  范霜华挑了挑秀眉:“顾先生请讲。”
  顾清洲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案几:“第一问。大明自洪武爷起,盐课皆系于盐引。无引而贩,在大明律里,叫私盐,按律当斩!范大掌柜的盐,一无户部朱批,二无运使衙门盐纲。顾某若下了这公文,你这盐,在大明官府的账本上,算什么盐?”
  范霜华刚想开口,顾清洲却一抬手,直接打断。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问。如今扬州黑市,官盐一斤三钱银,四海精盐一斤九分。两淮百姓是得了解脱,可大掌柜这雪白如沙的精盐,运过千里大运河,人工、船资、耗损,一斤成本几何?顾某算过,至少不低于一钱二分。”
  顾清洲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锋般直刺过去:
  “卖九分,亏三分。四海商会家底再厚,秦烈的宣府地库再大,这每斤三分银子的底子,宣府,补贴得起几时?”
  范霜华的眸光,在这一瞬间,轰然一凝。
  她按在账册上的手指,下意识地紧了紧。
  两淮所有人,都只看到四海商会用九分银子的低价,把官盐生生砸死。
  可没有一个人,能算明白宣府背后的成本和这笔亏空。
  眼前这个小小的从六品幕僚,竟然一眼看穿了格物谷在初期的‘价格补贴’策略。
  顾清洲没有停。
  他站起身,走到大堂门前,看着门外漫天的细雨,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他的背影显得有些单薄,声音却带着点沙哑:
  “第三问。两淮盐场,自扬州至海滨,分布大小盐滩数百处。依附于两淮盐运使衙门灶籍的盐工、灶户,整整有数万人。他们九代从盐,只会用最土的法子熬苦盐,卖给衙门换口饭吃。”
  顾清洲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范霜华:
  “大掌柜的精盐来了,你们有宣府的秘法,有格物谷的机器。两淮的官盐废了,那些只会熬苦盐的数万两淮盐工,他们吃什么?!他们往后,靠什么活命?!”
  一字一句,重如泰山!
  大堂内,一时间只剩下堂外的雨声。
  范霜华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青衫书生。
  原本眼中的那一抹轻蔑与傲然,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了干净。
  这大明朝廷里,不是只有自私自利的权阉和只懂捞钱的石亨。
  这个被贬斥到扬州的书生,不是只会写锦绣文章的废物。
  他看明白了商战的本质,更看明白了这精盐背后,藏着的民生血泪。
  但他不知道,宣府那位侯爷到底有多少神仙手段,宣府的精盐成本绝对能让这些两淮盐商惊掉下巴。
  范霜华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她看着顾清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只是那冷笑里,多了一分说不清的复杂。
  “顾先生忧国忧民,三问问得振聋发聩。”
  范霜华朝前半步,直视着顾清洲的眼睛:
  “可惜,这朝廷,配不上你的忧民。你在这里算盐工的活路,北京城里户部的老爷,却催着要十万两盐税去填辽东和南宫的窟窿。他们管过盐工的死活吗?”
  顾清洲垂在袖中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沉默了。
  因为他知道,范霜华说的是实话。
  大明朝廷,早就烂透了。
  范霜华一招手,身后的随从立刻递上那把素白油纸伞。
  她转过身,月白织锦长裙在风里摆动,大步朝着大门外走去。
  走到门槛处,范霜华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她的声音在雨幕里,冷得像是一柄淬了毒的短刃:
  “三日后,我来取衙门的答复。承认四海,改用新币。”
  范霜华撑开伞,走进雨中:
  “若三日后,衙门给不了我要的答复。这扬州的规矩,我便自己来取。”
  黑衣随从们轰然跟上,一行人很快消失在运河码头的迷雾中。
  “砰!”
  衙门大门再次被沉重关上。
  顾清洲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大堂里,站了很久。
  屏风后面,同知周德昌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一张脸吓得惨白:
  “顾先生!顾大爷!这可如何是好啊?这范霜华就是个女疯子!秦烈在宣府连也先都敢轰,咱们这几百个衙役,哪挡得住四海商会的亡命徒啊!”
  “闭嘴!”
  顾清洲低喝一声。
  周德昌吓得一缩脖子,不敢再言语。
  顾清洲没有理会他,只是失神般地一步步走回了后宅书房。
  书房的案几上,那盏孤灯依旧亮着。
  在一叠洁白的宣纸最上方,正静静地躺着那一封他昨夜写好、尚未寄出的给京城妹妹顾清漪的家书。
  信纸的末尾,那滴墨汁洇开的黑晕已经干透,刺眼得像是个巨大的窟窿。
  【兄恐大明气数,不在北京,亦不在南京。】
  【望自珍。】
  顾清洲缓缓走上前,伸出那双有些发颤的手,将那封沉重的家书,死死地握在了手心里。
  窗外的扬州细雨,越下越大了。
  雨水顺着房檐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阵阵令人烦躁的啪嗒声,仿佛是宣府守夜营行军的密集鼓点,每一下,都像是要将这江南二百年的繁华,生生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