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回,不如测字吧。”
齐铁嘴腾开桌上的碗筷杂物,抬手示意道。
今歌点了点头,望了望远方医院的方向,沉吟半响,沾水在桌上写了个“生”字。
手指蘸水,写出来的笔画,自然远不如毛笔锋锐,而是带着些圆润弧度。但正是这样的弧度,在落笔的最后一刻,却让这整个字,就如它的字意本身一般,有了一种隐发而出的生机。
齐铁嘴在今歌落笔时,还有些严肃的神情,此刻,顿然一松,眉头舒展,朗声道。
“生字,阳字,阳气升腾。一天之中,阳气最盛在午日,午对应离卦,离便是正南。”
“万物生发,盛阳之地才藏得住,阴冷北地阳气衰败,与此字相悖。八方之中,唯有南戕离地,合得上这个字的气机。”
齐铁嘴语速不疾不徐,还带着些算命先生特有的腔调,加上这话语里的意思,让人听得十分舒心。
生路在南,南戕百乐京……
都不用听到齐铁嘴说出最后的结论,今歌长舒了口闷气。
来长湘城之前她看过老九门这边的档案,加上后来将人逮着之后,张海虾给她科普过的一些事迹,她算是见识过了这位奇门八算的厉害。
这样的人口中的生路,自然让人安心。
齐铁嘴接着说道。
“就此字而言,所虑之事,生机在望,不必太过忧心。”
今歌眉开眼笑。
“此外,”齐铁嘴又细细看了看今歌的面相,笑着微拱了拱手,“还要恭喜姐姐,”
今歌疑惑,“恭喜?恭喜我什么?”
“观姐姐的面相,驿马起峰,日月角莹白,此行,必有故友重逢。”
“故友…重逢?”今歌没想到,这一行,还能扯上自己的事来,有些恍神。
刚穿越来,在这边的几年里,今歌也不是一直待在深山老林里,自然会与人走动,与人相熟。但这么多年过去,故人……
她其实,也不清楚,自己心底,到底是不是愿意重逢故人的。
若是如齐铁嘴一般,当初差不多只是一面之缘,如今他也与张启山相熟,多多少少了解些张家人的底细。她倒不必担心自己没有变换的容貌,闹出些什么事来。
若是那些寻常的……
算了,她之前倒也想过。这么多年过去了,即便遇上熟人,怕是对她的容貌也记得模糊不清。左不过,也只会以为自己是当初那个自己的亲人。
但若不寻常的,便只有那一个了。
“什么样的故友?”
她压抑着自己的激动。
“唉~”可这回,齐铁嘴却不直说了,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这故人,自然不是如在下这般的路人。”
“城外一面,枉我还送了姐姐一把伞,自己淋着雨回家。可姐姐与我两次见面,却是半点都不记起来我。甚至重逢之后的第一面,都是下狠手绑架。”
“是在下不配这故人之称。”
今歌被这唉声叹气,唱念做打的模样挤兑地不行,竟还真有些心虚了。
不像是在张府面对张啟山的时候,即便她坑了人两次,但她坑的又不是张啟山本人,心虚有一点,但不多。
她主要是虚在了武力值不足恐惧症,对面枪杆子有点多。
但齐铁嘴就不一样了。
他是直接受害人。
回来之后,还听那张副官提过一句,这人被她那一下子弄得,到了第二天下午才醒。
结果到现在,又发现自己还认识人家小时候。
她都有了种欺负小朋友的感觉了。
她叹了口气,给人端了碗水,又叹了口气。
“怎么不是故人了?”
“当年姐姐落魄,只能请你吃枣。”
“现在姐姐阔气了……”
“就请我吃粉?”
齐铁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碗粉,虽然它加量还加了各种臊子,堪称豪华顶配版,但归根结底,它还是个粉。
贵人?!
亲爹哎,你在天上睁睁眼吧!这么小气的贵人,真是头回见了!
还有,到底是谁给她的错觉,让她每次给他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吃食。
枣子酸得要死,粉辣得要死……
他缺她这一口了?
“那你吃不吃?”
“吃!”
免费的,怎么不吃?
齐铁嘴愤愤地捞了一大筷子,塞进嘴里。
两人面对面,接着吃粉。
“对了,我不叫海鲜?”
吃着吃着,今歌想起了这人一开始对自己的称呼。
“我知道,海带嘛!”齐铁嘴回得理所当然,“差不多,我故意的。”
一开始确实是听错了,后来,就是故意的了。
再说,海带、海虾、海盐,这不就一锅海鲜吗?有什么大区别吗?
今歌:……
吃完粉,两个人红着眼睛,互相告别。
别误会,倒也没这么依依不舍。
主要是这粉摊老板,辣椒放得,可真实诚。他连齐铁嘴的那碗粉,都没问辣度,加的是跟今歌一样的变态辣。
今歌又在街上逛了逛,买了吃的喝的用的,拎着往医院走。
病房关着门,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三人正在谈话。
“……莫云高…那…………”
“说莫云高什么呢?”
今歌自然而然地插话。
“虾仔说,莫云高那边研究这么久,或许他那里有解决黄昏草花的办法。所以,我们还可以从他那里入手。”
毕竟,中毒的人,不从下毒的人那里找解药线索,还从哪去找?
张海盐第一个回答,张海琪看了看今歌的眼睛,然后,双方都很丝滑地略过了之前的某个话题。
“莫云高那里?”今歌一边说着,一边将买来的午饭分了下去。
“嗯。”张海琪点了点头,“但我觉得,可能性不大。”
“我们给张啟山提供了莫云高投放黄昏草的时间跟地点之后,他有了抓人证据。虽然还是被莫云高给逃了,但他手下的基地,现在都在张啟山手里了。”
“可里面全都没有能解黄昏草花毒的消息,莫云高那里,有的可能性也就不大了。”
“师傅!”张海虾急道,“不管可能性大不大,总要试试。”
“就是,万一有呢?!”张海盐也是着急忙慌地附和,“而且,就是他手里没有完全解决的方法,能找着什么压制的法子也好啊。”
相比于如今不知踪迹的族长,莫云高也是一条线索。
两边一起,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