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长玉怎么也没想到,转个头的功夫,自己又多了个师傅。
她瞪大着眼睛,站在厨房里,手中砍肉的刀还没落下,直直地盯着过来跟她说这件事的今歌,希望能得到一个解释。
“姐,你不是说他危险吗?”
这是自言正被她救回来的第一日起,今歌便一直强调的话。
一个不知来历,被这般重伤后昏倒在雪地里的人,杀他的势力未知危险,能在这样的险境下逃生的人,本身也可能同样危险。
“为何还要让他留下来教我?”
其实,若不是顾及着姐姐新婚,就这几日,言正晚上叮铃咣啷砍柴的动静,她早就想将人送走了。
简直吵死个人!
偏生姐姐还喜欢,说晚上这样的动静,听着热闹踏实。
“况且,军事兵法先不说,”长玉杀猪刀往案板上一剁,叉着腰,气鼓鼓道,“武功这一块,我可未必比他差。”
家里还没出事之前,今歌每次教她,拿宋砚当示范的时候,长玉都忍不住拿起杀猪刀练上许久。
宋砚那家伙,每次一来家里,就知道在阿娘姐姐面前卖弄他的那好脑子,会读书,之后科考肯定能高中!
在樊长玉看来,简直是句句在炫耀,步步在踩雷,真是显得他了,有本事,真刀真枪来跟她比划比划!
樊长玉承认,自个脑子可能真缺根筋,但武力值这块,她可从不认输。
刀刀挥舞生风,利落干净。
那段时间,樊长玉练功的刻苦劲,喜得教她学武的樊二是连连竖着大拇指称赞,今歌是个好师傅。
今歌:?
总的来说,樊长玉是认为,也许文字这方面,是谁来都能教她。但功夫这一方面,就不是谁来,她都能认的。
“可你没上过战场,”今歌看着长玉神气的模样,忍不住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战场,不是靠武功高,就能活下来,闯出名堂的。”
“那里很危险!”
若是长玉对这些不感兴趣,也就算了。可看这几日她的行为,明显很是喜欢。
这个世界没给女孩子同样受教育、学本事、掌握权力的途径,在今歌看来,已经很委屈长玉长宁两个姑娘了。
如今,小文盲长玉好不容易有个努力的方向,她怎么可能不支持?
至于危险?
做医生可能会遇上医闹,做研究员可能会实验意外,正常开车可能会发生车祸,女子怀孕可能会难产……
而例如像今歌这样的倒霉蛋,眨个眼的功夫,就能换个世界。
人的一生,有干什么事能是绝对安全的吗?
有的危险,可以避免,但有的危险,却是该自己努力,提高实力去面对的。
在今歌看来,这里的这种危险,就是该提高实力去面对的。
樊长玉喜欢,今歌就支持。
很简单的因果关系,不是么。
她相信,长玉不会害怕。
“我不怕!”
果然,樊长玉仰着头,倔强地回答。
听见这个回答,今歌勾了勾嘴角。
可长玉说完之后,不知又想到什么,跟发酵膨胀起来的面团被狠狠戳破一样,泄了气似的垂下头,闷闷道,“只是……”
“我学了又有什么用?反正也用不上。”
今歌的教学能力虽然不强,樊长玉至今文化水平不高,一张简单的当票都能将她坑到。但谁教的孩子像谁,这么多年耳濡目染下来,樊长玉也不是个没有心气的。
在她看来,就宋砚那样的家伙,都能考中举人,将来她凭什么不能挣个大将军来当当。
他娘亲那个老妖婆之前每次跑来家中占便宜的时候,可是将人夸上天,说什么天生的状元苗子,就是皇宫里的公主都配得……
可状元三年就有一个,这么多年下来,少说也有百来个状元郎了。但从古至今的女将军,樊长玉偷偷去姐夫做工那书肆翻过史书,那数量,单只手就能数清。
难道是那些女子都没本事吗?
不是。
就是樊长玉这个没读过几本书的都知道,在世人眼中,或者,按姐姐的说法,是在以男性为默认视角的世人眼里,就算是拿能被她单只手揍十遍的宋砚跟她放在一起比较,宋砚都比她有资格当那个大将军。
宋砚就是手无缚鸡之力,他们都会认为,他可以当个儒将。而她樊长玉,就只配在家里洗衣烧饭一辈子。
她想踏上那条当大将军的路,可那条路,早就已经被人堵得死死的。
这样的话,还有出发的必要吗?
“当然有。”
今歌望着远方,那是一片跟她的家乡,一样湛蓝的天空,却笼罩着一方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她无法跟樊长玉保证未来,每个人的未来,都要自己来走。每个人的权利,也都要自己来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