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歌并不想踹人。
即便屋外被宋砚扯着回家的宋母,嘴里依旧在不干净地骂骂咧咧,嗓音大得,隔着街道,关了屋门,依旧听得清清楚楚。
“……孟梨花生了长玉那丫头之后,这么多年没生育,结果从冰天雪地里救个人回来,转头就生了长宁,谁知道这孩子到底是谁给樊二生的?”
“大冬天,衣衫不整躺在雪地里,后面连个找她的家人都没有,她能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好姑娘?”
“要我说,孟梨花当初就不该救她回来。”
“如今更是不得了,招赘个男人,整个樊家都归她了。长玉丫头!你对得起你死去的亲娘吗?”
市井言论,从来都不需要半点事实依据,从来也再恶心人不过。
像救她回来的孟梨花孟大娘,就因为长相漂亮,举止文雅,这条巷子里,也一直有人谣传,说孟大娘以前是从哪个窑子出来的。
不然,怎么会肯嫁给樊大叔这么个杀猪匠?
可今歌依旧冷静,甚至头都不回,就早有预料地喝住了握紧拳头想要推开门去揍人的樊长玉。
“长玉!”
跟没练过武的今歌不一样,樊长玉的拳头,若是气蒙了头,是真的能打出个好歹来。
“姐!”长玉想要反驳,话还没说完,便被小长宁撞了撞。
她一低头,便瞧见小长宁正费劲地给她递来一个木盆。木盆里,装得满满当当的,都是方才她备菜时,处理下来的脏水脏东西。
就是不在她手里,隔着这么点距离,她都能闻着那熏天的臭气。
长玉眼睛当即就是一亮,接过木盆,往着外边的晦气地方便是一泼。
“啊啊啊!樊长玉!你疯了!!!”
听着外边那两道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可见泼的十分精准。
而今歌,只要长玉没直接动手,她也就没管。她只是在递回拐杖之后,转头看向了,站在言正身边,原本跟着言正呆呆点头,如今听着外面的话语,又有些怒气冲冲的孙堇。
“你听清她说的话了?”今歌问道。
她问这话的同时,又与人凑近了些,近得,能清楚地看见,孙堇那副收敛不住怒气的怔愣模样,有淡淡的粉红,在今歌凑近的那一瞬间,爬上了孙堇的脸颊。
似轰然一下,他整个人,便他达成了由剥壳的白鸡蛋,变向红柿子的转变。
今歌头一回,这么清楚地看清孙堇的脸。
清雅俊逸的五官,眼睛稍稍有些瞪大,眼睫微颤,显得呆愣的同时,又因为面色泛红,而显出几分可怜可爱的味道。
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里,在听到这些话语之后,在今歌凑近之后,没有厌恶,没有反感,没有抗拒……
“听清了。”他点了点头。
“那你想还入赘吗?”
“想!”
“那后天,是个好日子。”
隐约间,有“咔嚓”的断裂声响起,像是……某根拐杖。
*
风轻轻,云悠悠,阳光正好,鸟鸣啾啾。
大婚这日,果真是一个难得的好日子。大红喜绸,震天鞭炮,一片喜气。
街坊乡邻,樊家亲友,早早便拎着各色贺礼登门。虽然因为婚事匆忙,还未见过新郎真容,但远远看着那立在樊家门口,面容俊朗,穿着喜庆的郎君,众人便立马意会了这人身份,纷纷上前道喜祝贺。
“恭喜恭喜!郎君与我们今歌终成眷属,喜结连理,可喜可贺啊!!”
“同喜同喜!!”郎君先是一愣,后又一笑,接过新婚贺礼,招呼着来宾进屋入座。
人一走,这几个又叽叽喳喳起来。
“樊家这个女婿,长得可真俊呐!”
“可不是嘛,人也斯文。刚刚冲我拱手相迎的时候,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哈哈哈。”
“长玉!长玉!”
她们冲着院子里忙上忙下的樊长玉一声招呼,将人拉了过来,看着门口悄声问道。
“你家这个夫婿找的可真好,啧~这在哪找的?改天,我也想给我家闺女找这么一个,嘿嘿,就是不入赘,嫁人也是可以的。”
“就是!就是就是!我也想要!!”
“去你的,你要个什么,你家那老东西,可就在边上看着呢。”
“看着就看着,早几年长得还行,现在年龄越大是越不讲究了,老娘早不稀得他了。”
这群宾客里,那些已经成婚的大娘,说起话来,那可真的是,毫不遮掩。一番叽叽喳喳的话语,中间根本没有留给长玉回答的空隙。
“啊?”
樊长玉顺着诸位娘子视线,望向了门口,愣住了。
那些大娘们还在接着说话。
“就是你们这些年轻人呐,有些规矩还是不懂。哪有入赘的夫婿,在这时候,跑到大门口招呼客人的?还不赶紧将人请进来,送回新房里……”
这时候,樊长玉终于反应过来,能插进话了。
“他,可……可他不是姐夫啊!”
“你们搞错了!”
“我姐姐还没把姐夫接回来呢。”
她大大咧咧地一挥手,几句话的功夫,以为自己解释清楚,转身便又忙着去张罗了。
只留下,面面相觑的几个婶子。
“这……”
“还能搞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