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鼎之的道别之言,说地潇洒肆意。红衣侠客,少年英才,本该最是轻狂的时候,可今歌,却硬是从这道别话语里,听出了几分沧桑。
他的眼尾,在这地牢分别的烛火里,竟似有些泛红。
“其实……”今歌犹豫着想要开口,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说到底,她虽然喜欢看热闹,但也不是只喜欢热闹。
她其实,多多少少能明白几分叶鼎之如今的心思。
叶家当初的事情,这么多年过去,又牵扯到了皇室,本来就已经是一摊乱账。看似罪魁是青王,但实际上,左右不过一句,狡兔死,走狗烹。那最终的黑手,高坐于殿堂之上。
便是如今今歌那本书里给了他足够的证据,又能如何?太安帝还能自己把他自己杀了,给叶家谢罪不成?
太安帝在位一日,叶鼎之在这天启城中,在这北离王朝里,明面上的身份,便只能是叶鼎之。叶云这个名字,就像沟渠里的老鼠,甚至是一只随时都会将污秽,将麻烦带到亲友身边的,老鼠。
这样的鼠类,也许可以活下去,但永远也见不得光。
可叶鼎之,不愿意做这样的鼠类。
还有,那天外天,需要天生武脉的天外天。
天外天的那群人,在学堂大考的时候来到天启,就是为了天生武脉。
当初,北阙国灭之后,国主玥风城为了复国,于廊玥福地闭关修炼,一心突破虚念功第九重。期间为了避免他人打扰,于门外下了禁制,非修炼虚念功的天生武脉不得出入。
可玥风城闭关得太久了,十多年的时光,中间有太多变数。所以,天外天需要另一个天生武脉,来破开那扇门,迎回国主。
而百里东君,就是他们找到的那个天生武脉。
可当时的他们不知道,叶鼎之也是天生武脉。不然,若是知道的话,那镇西侯府的独孙,跟近乎无依无靠的江湖散人,做起选择,还是很容易的。
今歌至今还记得,自己在慕云山上,给雨生魔完善功法,却无意发现叶鼎之的体质,去提醒他时,他悲凉的神情。
“所以……除了北离,还有天外天……”
“这可真是,与鼠类无异。”
所以,今歌劝阻的话语终究是没有说下去,而叶鼎之,终究还是选择了离开。
但其实,叶鼎之没走多远,今歌就有些后悔。尤其是最近几天,打着算盘,算着账的时候,总觉得有些亏。
毕竟,她那两本书是已经提前偷偷放进了皇陵里,但叶鼎之,若是没有平安回来的话,自己这单生意,岂不是彻底亏大了?
早知道,还不如将人留下。好歹,这人手艺好,当个厨子也是不错的。
这样的念头,一直在她心中盘旋,直到今日,今歌收到了叶鼎之的第一封来信。
他在信上说,“偶遇”了想要“逃回”天外天的玥瑶。
被北离灭国的天外天,被北离灭家的叶云,又怎么不能说是志同道合的同伴呢。尤其是,这个同伴身上,还有天外天如今最需要的东西。
所以,这封信上,还附带了一份北阙特色“食谱”——虚念功。
今歌也由此,明白了他的最终抉择。
“虚念功,这门功法很奇特。对练武之人的体质要求很高,非天生武脉,最高,便只能修炼至第三重。”这是在慕云山上,今歌给叶鼎之的消息。北阙灭国已久,昔日也一直潜伏于天外天,所以今歌并未多做关注。对于虚念功,也只是大致了解一些消息。
叶鼎之:“所以,你也不行?”
“理论上,不行。”今歌肯定地晃了晃手指,又笑了笑,“但我可以修改理论。”
就像她如今的一身功夫,虽然传自百晓堂,但本质早已改变。今歌自信,只要给她时间,天下功法,皆可以她一笔破之。只是,说到底,没这个必要。
今歌:“这门功法,修炼门槛高。但也拥有一个其他功法少有的特性,它可以直接传功。”
“所以,我推测,天外天寻找天生武脉,不仅仅只是他们审讯时招认的想要迎回国主,更是想借此人帮助玥风城直接突破虚念功第九重。”
“不过,”今歌见叶鼎之听到这里面色实在难看,顿了顿,转了口风安慰道,“虚念功这门功法虽然威力巨大,但破境起来极为困难。玥风城闭关突破十余年,半点消息都没有,往好处想想,没准早就死在了里面,也说不定。”
只是,这后半截的话语,叶鼎之似乎没有听进去。他只是接着沉默,然后,问道,“那,若是我也修炼了虚念功,是不是也可以吸取玥风城的功力?”
对于他倒反天罡的勇气,今歌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过——
“可以。”
今歌没有点评他的找死行为,只是点了点头,“若是你能取得功法给我,也许,我能将你成功的把握拉至三成。”
“三成吗?”他最后的声音,虚无缥缈,“够了。”
至少,死得轰轰烈烈,也不错。
然后,这门功法,如今,终于到了今歌手上。
既然答应了,还能怎么办。做朋友的,只能尽力送他最后一程了。再之后,是生是死,就全看天命了。
【不过,】好不容易理清琐事的今歌叹了口气,继续埋首桌案,【老天爷,我再多努把力,再把叶鼎之成功的把握提高一些,你也稍稍松松手,给人条活路吧!】
至于自家的副堂主,既然自己这段时间不出天启,那就让他在那老头子手底下多练练吧!再怎么着,天下第一人还是有两把刷子的。那么好的天赋,还是不要过早地被这琐事缠上,不然,多浪费。
想开点,就当是去进修了,还是免费的,多好!
毕竟,再怎么着,人都是白晓堂的,还能被抢走不成。
——他还真能!
雪月城,司空长风不可置信地怒吼:“糟老头!你说什么?”
南宫春水:“我说,让你当雪月城三城主,怎么样?高兴吗?”
“不高兴!我是白晓堂的!!我生是白晓堂堂主的人,死是白晓堂堂主的鬼!!!”司空长风嘶哑的嗓音几乎要响彻整个雪月城,反倒是他旁边的百里东君,上蹿下跳地想要捂住人的嘴,替人应下这职位。
“他答应,三城主多好!他就爱当三城主!”原本的反抗糟老头子压迫联盟,就这么会的功夫,碎得四分五裂。
南宫春水倒是满不在意,还笑嘻嘻地又指着百里东君,“你就当这大城主。”
原本还拉着人的百里东君顿时飞起一脚,“我去你的!糟老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