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那份堪称挑衅的战书的时候,李长生只觉得气血翻涌,怕是连这个脸,都是通红的。
这些天,原本已经通过教训姬若风,教训雷梦杀,教训萧若风,教训……平复下来的心情,顿时破功。
教坊三十二阁,仙人指路台,是天启城最高的地方。李长生站在那里,可以将整个天启尽收眼底。
学堂大考算是北离的一大盛事,在今日,结束的当晚,各个城池赶来的考生,总算有了放松庆贺的心情。
此时,灯火璀璨,游人如织。
天启,有北离最亮的夜。
神游玄境,神识一念,可知千里。可李长生于此地,却感知不到今歌的半分气息。
只感知到百晓堂的隐秘据点,姬若风正辛勤处理着堂里收集来的消息;堂主不在的白晓堂众人,热热闹闹地吃着瓜子,聊着八卦;大理寺内,萧若风与被揭穿身份的玥瑶谈话;刚刚被他撇下的一众劣徒,正饮酒赏月庆祝……
一切都看似很正常。
正常吗?
可就是这份正常,才一点都不正常!
谁不知道,今歌那臭丫头,什么时候会错过半点热闹?
就连她的出生,都是在这样一个相似的,热闹至极的夜晚,她母亲夜赏花灯,连预产期都没到,她便迫不及待地要出来凑这热闹。
在今夜的挑衅信来之前,李长生其实就已经在天启找今歌。只是,并未发现踪迹罢了。
而这些个小兔崽子,一个个,现在看着是老老实实,默不作声的,但说不准里面就有跟今歌那臭丫头有勾连的。
凛冽的夜风呼啸里,衣袖翻飞,李长生看着看着,竟气得笑出了声。
有这样进步神速的后人,其实,他该自豪的,李长生心想。
尤记得,在今歌还未出天启之前,她的气息,在这天启城中,如星辰般熠熠生辉。便是再如何遮掩,也能让他一眼瞧出。
但李长生一生太过漫长,见过无数天骄。可流星璀璨,终只一瞬。他并不希望,今歌的一生,只这一瞬。
可现在,却不一样了。
她在天启城外,终是见了众生。
这高台下的芸芸众生里,贩夫走卒,稚幼儿童,飒爽少年,耄耋老者,都有可能是她。她出生于贵庭,却又走进了人间。
姬虎燮的人生,距离李长生,已经过了一百五十多年。血缘的关系,在岁月的稀释下,其实已经不那么重要。
可是,今歌,她是不一样的。
李长生几乎在这天启里,见证她的一生。
就像她的出生,李长生当时正在路边随便找了个酒肆喝酒,就看见旁边这么一个要生产的女子。然后,再喝壶酒的功夫,乌泱泱一群人就又抱着大人孩子从医馆里出来了。
李长生:……就真的是看着她出生的。
那乌泱泱的一群人里,为首之人的面容,加上腰间所配的无极棍,让喝酒喝得有些微醺的李长生,骤然便清醒过来。
原来,这襁褓里,他看着出生的,红彤彤的丑猴子,是他的后人。
这其实是一种非常玄妙的感觉。
像是,漫长到快要让人混沌的时光,好像又重新有了些意义。
手中的酒杯,无意识地落到桌面,下一刻,又被李长生拿起。不重要了,姬虎燮的一生,早已经过去。
他没再关注。
再次见到这个小不点,是在学堂,六七岁的小孩儿,不吵不闹,天真烂漫,正是可爱的年纪。就是被人发现,也不忍心责怪,还得夸奖几句哄着人回家去。
这样的长相与年纪,李长生一眼就认出,是当初的那个小不点。
可能是长大了,家里也放心些让孩子出门。后来,李长生斜靠在高台,就经常能看到,有这么个小姑娘,蹲在街头巷尾,杂耍玩闹的地方,热闹的角落,总是有她。
再后来,李长生恍然发现,那寒冷的孤夜,有时也不是那么漫长。学着那姑娘凑凑热闹,看看戏,听听曲,日子过得就挺快。
虽然没去接触,但他确实是看着她长大。
就是可能老眼昏花,硬是没看出这臭丫头什么时候长歪的。
算了算了,事已至此,还是先揍一顿姬若风吧。
这混账小子!是怎么教的妹妹?
姬若风:……
找人之时,转身的街巷,李长生遇到了边走路边拿着书看的谢宣,他的身后,跟着个脸生的小书童。
李长生看了冲自己问好的两人几眼,点了点头,便又匆匆忙忙地走过。
谢宣跟今歌,向来不对付的两个人,这个时候,不用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