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坏事的今歌，回来的路上，脚步欢快，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小调的曲音欢畅，伴着三人临时休息点旁的潺潺流水声，和火堆里火星迸裂的细碎哔啵声，让天上的这片星空，都显得无比的璀璨辽阔。
此时的夜色已深，但苏昌河跟苏暮雨两人显然都没有休息。
苏昌河倚在一旁的榕树下，闭着眼，似已陷入沉睡。但又在今歌脚步声来临之时，悄咪咪地睁开了右眼，调皮地朝今歌眨了眨眼。
像是在使着什么眼色，却让接受到眼色的人怎么也摸不着头脑。
而苏暮雨，则是坐在火堆旁。火堆上正搭着架子，架子上串着一只被抓来拔了毛的野鸡。旁边，摆着几碟用这林间野物调配成的酱料，苏暮雨低垂着头，正一下又一下地往烤鸡上刷着酱料。
柴火正旺，橘红色的火光跳跃地映衬着苏暮雨温柔的面颊，他听到声音，抬起头，温和沉静的面容上，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阿雨，你回来了。”
“阿雨？”今歌低声念着这个称呼，突然就很喜欢自己这个临时取的名字。
冷清的夜晚里，有人等自己回家的感觉，无论多少次，都不会有人腻烦。
她将自己带回来的长条形布包放在一边，然后，紧紧地贴着苏暮雨坐下。甚至，将因为奔跑有些凌乱而显得毛茸茸的脑袋往苏暮雨的肩头一搭，摩挲几下，又得寸进尺地抱住了人的手臂。
“你在做什么？”今歌轻声问道。
出乎意料的，苏暮雨这次并没有对今歌的亲密表露出抗拒，反倒还更体贴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微微倾斜，让今歌搭得更加舒适。同时，他手下动作不停，在今歌的问话之后，回答道，“烤鸡。”
“这几天，毒菩萨追地紧，风餐露宿的，我看你胃口都不怎么好，都有些饿瘦了，所以想做些吃的，给你加个餐。”说到这里，向来知礼的苏暮雨不禁都有些埋怨。阿雨虽然性子跳脱，但也不是什么恶毒的人，能说毒菩萨几句坏话，怎么就值得他追赶这么多天？着实是太过小气，怪不得江湖当中，毒菩萨的名声毁誉参半。
“哇～”今歌惊喜地赞道，“我们家暮雨好贴心！”
她仰天看着头顶上的星河，虽然有着几分奇怪为什么没闻到烤鸡的香味，但这想法也只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便又有一茬没一茬地接着同苏暮雨说道，“不过，我原本还以为，等我回来之后，你会说我。”
“说你什么？”苏暮雨自然明白今歌的意思。她跑之前之所以跟苏昌河演那么一场戏，不过是因为担心自己会阻止她去报复那个所谓的告状精。但此刻，他还是状似疑惑，有几分逗弄人的意味继续说道，“是骂你胆大包天，都被人追着到处跑了，还不忘去报仇。还是夸阿雨少侠有勇有谋，即便被追着到处乱跑，还能挑着咱们把毒菩萨引开的时机，成功地有仇报仇。”
“苏暮雨！”
“哎~”
“我发现你这人变促狭了。”
“近朱者赤罢了。”
“也变得不那么讨人喜欢了。”
“没关系，只要讨阿雨喜欢就好。”
这是头一次，在二人的聊天里，不是苏暮雨被逗红了面颊。她扭头愤愤地拔了一旁的杂草，一股脑全朝旁边“熟睡”的苏昌河扔去，“都怪苏昌河这狗东西把你给教坏了。”
苏暮雨但笑不语，只是那被砸的地方，传来了野猪似的不满的哼哼声。
她生气没多久，大概又拔了两三根杂草的功夫，便又扭了过来，有些无赖地喊道，“好了没有？我都饿了。”
远处的哼唧声蓦然又大了些。
“好了，”苏暮雨观察了好一阵，然后将烤鸡取了下来，放在旁边早就准备好的容器里，再慢条斯理地拆分，一边动作一边不停地操心叮嘱道，“阿雨，你先等等，刚出炉的，还有点烫，先放凉会，我去喊昌河过来吃。”
可现在两人这么好的气氛，今歌怎么舍得让苏昌河这狗东西再冒出来打断，她拉着人，像是贴心般地阻止道，“算了吧！这几天被毒菩萨追着，他肯定也累了，既然睡着了，我们两个就不要打扰他了。”
苏暮雨一想也是，便又顺着今歌的力道重新坐了下来，如今天气凉爽，没一会，他就将温下来的鸡腿放到了今歌手里，“尝尝。这是我最近新学来的，味道应该还不错。”
他此刻看人的眼睛亮晶晶的，叫今歌想都不想地，就冲着鸡腿十分给面子地咬了一大口。甚至，都还不等嘴里的味觉反馈到大脑，就开口夸赞道，“好吃，这味道……”
等延迟的味觉感官终于反馈过来的时候，今歌嘴里的夸夸戛然而止，她嘴里的咀嚼也戛然而止。
口感干柴，腥气过重，调味仅在表面，还又辣又酸……
今歌望着苏暮雨的眼睛，那双眼明亮真挚，饱含着期待。至少，今歌半点都看不出其中恶作剧的意味。
她在那样期待的眼神里，硬着头皮地继续咀嚼，继续夸赞，一口两口，一句两句。这一刻，福至心灵般地，她明白了苏昌河冲自己眨眼和那几声哼哼的意思。
可作为大女人，心爱的男人这么体贴地为你准备的饭食，又冲你露出这样的眼神，你又怎么能忍得下心让人失望呢？
尤其是，
“暮雨，”她问道，“你手艺这么好，平日里，是不是也经常做啊？”
“那倒不是，”苏暮雨笑道，“最开始入暗河的时候，我年纪还小，每天光是为了活命，就已经拼尽了全力，哪里还有时间顾得上这些。后来，长大了，出任务，杀了人之后更没这心思。”
也许是因为前面拒绝今歌的时候，将自己所有的不堪都表露过，他此刻说话的语气十分平静，就真的像是一个普通人在跟自己的好友分享一些平淡的往事。
今歌只觉得良心大痛，恶狠狠地又是几大口，“呜呜呜。”
“怎么了？是不是不好吃？”苏暮雨紧张地问道。
“没有，”今歌笑着回答，“太好吃了！刚刚行动了一晚上，我太饿了，这整只鸡都是我的，你不许跟我抢。”
只能说，感谢自己平日里锻炼下来的演技，才能在这样的困境下，一点都没被暮雨察觉出异常。
旁边，又传来了野猪莫名的哼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