螭吻的八个哥哥们最近觉得，螭吻有些不对劲，就好像……
好像……
“凡间话本子里，被狐妖迷了心魂的书生。”
但，这又好像又有哪里有点不对劲。
比如说，
“按理来讲，普通狐妖应该迷不了龙神的心魂。”
刚刚回到侍鳞宗的白泽如是说道。
“如果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有狐妖将螭吻大人的心魂迷惑，那诸位大人也许该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
“在对付九婴的同时，可能还有无相月这么一个潜在敌人。”
本来就是背着人偷偷说弟弟小话被抓包的龙神大人们表情有些讪讪，一个九婴就已经够让人头痛了，再来一个无相月，这日子是真不过了。
“可小九若不是被迷了心魂，最近怎么会这般表现？”
“就是，小九虽然是我们兄弟中年纪最小的，但性格却向来沉稳。怎么出门一趟，就变得对信徒的祈祷这般上心了？”
“我跟他说，神与信徒之间的连接是双向的。世间众生芸芸，飞禽走兽，人鬼妖魅，有灵者，皆在其中。信徒太多，神灵管不过来。而信徒们的祈祷，往往也杂念过多，不够纯粹，心不诚，则意不灵，这样的祈祷，也传不到神灵耳边。”
“但若是他认真去听了这信徒的祷告，却还是含糊不清，那很有可能，是这信徒拜他之时，心思完全不纯。”
白泽听着，点了点头。作为通晓世间万物的圣兽，他自然明白其中道理。但让他觉得有些疑惑的是，这些道理，螭吻大人本也应该明白。
“可他不听。”
各位哥哥们继续你一句我一句的絮叨。
“我、睚眦、嘲风……，差不多都被他问过，他说他觉得不对，肯定还有其他缘由。”
“后面，还是我想起来了很多年前的一件事情。我当时在一个村落里待了许久，那里面有一个龙神信徒，是个爱唠叨的老人。每天没事，就是跑我们神像下面坐一坐，上柱香，然后没完没了地絮叨。”
“我当时好奇，还专门沉下心去听过，也是乱七八糟的，根本听不清的絮语。我去问他，他跟我说，龙神大人，我是年纪大了，无儿无女的，就想找个人说说话。但我说的话翻来覆去的，听起来也烦人，你别见怪。”
“我当时就明白，他的‘你别见怪’，其实是说，他在神像面前说的话，并不是真的想让我听见。甚至，他不愿让我真的听见。他祈求的，其实与话语中的内容无关，他祈求的，一直都只是陪伴。”
“这是祈祷，所以我能听见。但这份祷告，其实说出口的那一刻就已经实现了，所以内容并不重要，所以我也一直听不明白。”
“我跟小九说了这件事，他立马就觉得，是这个原因了。”
“他没再问你别的？”
“没有。”
“半点别的验证都没有？”
“没有。”
“……”
“这就明白了，不是道理不对，是听这道理的人不喜欢这个答案，所以才不对。”
最后这一句不知哪位大人说的话，让白泽顿时无言。要不各位大人，你们还是别说了，越听越觉得螭吻大人在外面是已经被人忽悠了。
但诸位龙神可没管白泽的死活，既然被人听到了，多个人一起思考也不错，所以他们的话语仍在继续。
“但后来，小九又说，那个姑娘的供奉，能传到他的身边。要是这样的话，倒真可能，这第二个原因才是对的。”
哥哥们也不是看不得弟弟过得好，非得棒打鸳鸯的坏人。既然对方并非心思不纯，那顺着弟弟的想法说些好话，让他开心一些，也不是什么难做的事情。
九婴作乱，留给他们的时间，其实已经不多了。从这个角度来看的话，若弟弟在最后的这段时间里爱上了一个寿命短暂的人族，其实也还不错。
但现在考虑这个，也太早了。说不定，小九只是在外面交了个好朋友，只是恰巧对方性别为女呢。
于是，虽然同样感情经历空白、生活阅历却还算充足的哥哥们，纷纷提出了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建议。
“我们当时就对小九说，等这次的事情处理完，他可以再带点礼物回去看看。他可以让那位姑娘带他四处走走，他也可以带着那位姑娘飞天入海……”
“我听宗里的法师们说过，人族可喜欢玩这个了。”
白泽：……人族还喜欢玩\龙呢，难不成也要让那姑娘玩吗？
但白泽没有插嘴，侍鳞宗里的各位龙神大人，虽然法力高强，长生不死，相对于蜉蝣般的人类，确实经历过更多波澜壮阔的事情。但也正因为如此，底层的恶与欲，离他们还是太远。于是，他只是一味催促明显还有很多事情没说完的龙神们继续说话。
“可回去看了之后，小九就更不对劲了。”
“对！最近这段时间，我经常看见他莫名其妙拿着个花啊、石头的傻笑。”
“还有，他还在他的宝库里寻找那些人族能用的珍宝华饰，一看便是要给那人族姑娘。最近，更是翻找起了那些护身法宝。”
“我一问他，他就说，信徒给了供奉，他要回礼。”
“白泽，你说，小九是不是被骗了？”
白泽不语，只是一味不语，花朵跟石头来换珠宝玉石还有护身法宝，这样的情况，是不是被骗还要来问别人，他确实有点不太行了……
*
“若是这样就算冤大头的话，在远古时期，只因信徒的求生之语，便舍弃生命消除灾祸的神明们，又算什么？”
暂时处理完事情，螭吻反驳完说他回礼太过贵重的随侍，拎着东西就出发了。
废庙离侍鳞宗有些距离，螭吻出发时，还是清晨，到达的时候，日色已昏。
昏黄的日光，落到庙中，倒是跟那日的情景，有些类似。
神庙的外围，还是那般破破烂烂，但又很明显，相较于那日，多了份人气。
新筑的神像，虽然材质粗陋，却打磨精致。神龛被整个挪到了破庙里唯一能遮风挡雨的角落，神龛下，是一个看着便厚实的蒲团。挨着的角落里，放上了水壶、雨伞……这样零零碎碎的日常用的小东西。
神像的耳畔，簪上了一朵紫色的，正在盛放的不知名小野花。风一吹，有朵花瓣摇摇欲坠。
螭吻伸手取下，花朵又重新舒展，他笑了笑，也簪在了自己耳边同样的位置。
有些可惜，今歌现在不在这里。
但没关系，他明天可以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