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一度的青云大会过去两个多月,重新分配来的福泽滋润着极星渊这片干涸的土地,万物恍若新生。寿华泮宫里,原本靠着秘法存活的福星花,如今靠着福泽,开得更是鲜活。
羞云前来时,沐心柳正在此向天玑公主回禀事务。见她过来,便要退下,却被天玑挥手制止。
“无妨,心柳是自己人,一起听就是了。”
言语间,那权势滋养出的气势一览无余。
“……是。”羞云应声,神态却仍有些不一般的犹豫,迟疑片刻之后,才继续禀报,“南星元君,到了。”
“南星?”沐心柳听到这个名字,神情激动,“可是公主往日与我提到过的那位?”
沐心柳出身极星渊皇室,但说实话,与天玑公主,从血缘关系上来看,不近。若偏要勉强扯一下的话,也能算得上是姑侄关系。沐心柳是姑姑,天玑公主是侄女。
但虽然二人都姓沐,都是女子,甚至年岁也相差不大,可自小的待遇,却是天差地别。
甚至,若不是因为心柳貌美,多才多艺,被含风君选中,做一颗笼络手下势力的棋子的话,二人之间原本都不会有交集。
“既然都是被利用,姑姑可愿做侄女手中那把刀。”
“我能得到什么?”
“做刀的自由。”
人活于世,从没有绝对的自由。子女受限于父母,下属受限于上官,劳作受限于天时……各种身份,他们虽有自由,却也会受到各种的限制。
可身为女子,却好像不是自由受到限制,而是没有自由。
沐心柳前半生一直在追逐自由,终于有一天,有一个女子过来,给了她这份自由,让她不再只能是那笼中的雀鸟。
那时候,沐心柳曾问过天玑,为什么会来找她。毕竟,虽然那时的她只是棋子,却也是对手手里的棋子。
那时候,听到这个问题的天玑表情很不自然,却还是做了回答,“因为有一个人告诉我,女子的身份,有时候,就是天然的盟友。”
是啊!天然的盟友。所以,她才会答应,才会狠狠背刺那含风君。之后,来到了这里,拥有了自由,也终于开始拥有权利。
含风君往日曾言,她得谢他,是他让她不再受家中贫寒之苦。那时她觉得此言恶心,后来,便觉得此言甚是有理了。是啊!若不是含风君的付出,她怎能一来天玑公主麾下,便有如此功绩,从一众姐妹中脱颖而出呢!
“那个人是谁?”
“南星。”
所以,因着这个缘故,沐心柳虽然从未见过南星,却始终在心底抱有一份谢意。
“她在哪?”沐心柳着急地问道。
“……”羞云又是沉默了片刻,才回道,“司判堂。”
“司判堂?还没上任就去了司判堂?”天玑公主不解,南星如今的职位,是司判堂副主事没错。但凭她对南星的了解,她可不是这般勤劳的人。
羞云:“是。南星元君……”
*
“还没上任,就先视察,南星仙君这副主事做得可真称职。”龙鲤台中,孟阳秋如此夸赞道。此人出身极好,与皇室还有些亲戚关系,所以即便脑子有些清澈,依旧能称得上是含风君手底下的一员大将。
今歌坐在室内,原本觉得昨夜虽然是一夜坎坷,先是被纪伯宰抢走了明献,后面又是被勋名拖累……,但终归还算是打入含风君这一势力团伙内部。她努力温和面容,至少在第一天还是要糊弄糊弄,给领导一个好印象。可没想到,刚入座,就能接到这么一份言语冲击。
“孟仙君说笑。”她努力忽视周围这一圈人调侃的目光,“改日得空,南星也必定请孟仙君来我司判堂做客。”
视察司判堂,不过是一个说出来让大家面子都好看些的幌子,在场众人里,谁不知道昨夜是因为她跟勋名两方斗殴,被逮入了司判堂。就凭孟阳秋这脑子,今歌觉得,迟早会有这做客机会的。
孟阳秋不觉,欣然应道,“好啊!”
“好什么好。”坐在他身边的言笑打着圆场,“南星仙君莫怪,他……”
“哈哈哈!”言笑话还未说完,一旁倚在树边的勋名就大笑起来,本就艳丽的面容,配上大笑之时眼尾的一抹眼红,更是靡丽,“你这傻子还真信了。这人毒辣得很,他哪里是请你做客啊,她是请你蹲大牢呢!”
“你说是吧?南星~仙君~”勋名最后称呼的那几个字眼,说得杀气十足,但听在旁边几人耳中,却不知为何,莫名觉得有些暧昧。
坐于今歌对面的含风君抬眸,打从他亲自去司判堂捞这两人之时,就觉得这新来的下属,跟这勋名一般,也是个桀骜不驯的。原本还愁着,刚来两人就打斗进了司判堂,这往后,该如何协调他们之间的关系。可如今看着,这二人的关系,虽然确实紧张,但又好像不是那种紧张。
毕竟,虽然他现在还没搞清楚这两人是如何在花月夜打起来的,但看南星身无灵脉,却未伤分毫,反倒是勋名的衣衫凌乱的模样,想来也没闹到死生大敌的程度……
“比不得勋名将军,”今歌自觉接过含风君手中的茶水,“想来是极星渊内财政不佳,才让勋名你一堂堂将军,竟去花月夜做起了生意。”
今歌这话一出口,房内静悄悄一片,连刚刚因茶水之事而阴郁又收了个闹心下属的含风君,也屏了神。
含风君:……吧?
含风君:这样还没闹到死生大敌的程度吗?
含风君:勋名什么时候脾气这般好了?
倒是孟阳秋,万事不过心,刚刚的事情自己还没想明白呢,听着今歌这话,又是顺嘴一问,“生意?”
“什么生意?”
这话问的,花月夜里还能有什么生意,言笑都不敢再给他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