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歌来自于星际，那是一个十分遥远漫长的未来。漫长到，那个时候的人类，早已不在蓝星。漫长到，古老的神话过于遥远，连最贴近大众的文娱作品都很少涉及到其中内容。
她在全息影院里，曾看过的最古老的时代剧，就是那些分分钟上百万，但脑子仿佛有病的所谓霸总。那个时代，两个省份之间短短几百公里的距离，像飞机那样古老的交通工具，居然还要几个小时才能到达。
妖怪，飞升这样的词汇，虽然听过，但距离她还是过于遥远。
来古代后，虽然接触更多，甚至于一个舅舅到处求仙问道，一个姐妹自称猫公，但不信就是不信，虽近在咫尺，但终归没什么实感。
当时在武祯还小的时候，她喜欢凑在她身边，有时说漏嘴之时，今歌倒不会怀疑妖怪的存在，只会以自己理解的方式，给武祯讲那些科学原理。
那时的武祯年纪小，脑子也清澈，好忽悠极了，说什么信什么。
现在想来，也怪不得那段时间，外表还小的柳太真也时不时就跑到国公府，望向自己跟要刀人一样。怕是这蛇公每天看着在科学跟妖鬼两边徘徊不定的猫公，是真的想要刀了她吧。
关于飞升，无字书其实也说不明白太多。毕竟，上去的那些，也没再下来过。那是完完全全的，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所以，“你要不要随我去看看妖市？”见一见那个对你来说，也同样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无字书起身，朝今歌伸出手。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洒落在这一坐一站的二人身上，一片金黄灿烂。
妖市的入口在娲皇庙，就是今歌跟无字书初见时的那个庙宇。如今，还是一样的荒芜破败。
当初，因为有歹人在娲皇庙附近作乱，所以被封锁了好长一段时间。今歌那建座小屋的计划就此破灭，只能取些材料回去研究。
后来，虽然搞出了一大堆稀奇古怪的发明，但终究没有找到回去的希望。最后，终于放弃。甚至，连那堆发明，也在后续各种各样的情况下，只能堆积在研究室里。
“所以，你当时以为我是敌人？”今歌站在那一片他们二人打斗之时的废墟上，朝着无字书问道。
“对。”无字书点点头。
当时，莫名其妙就被人找到老巢。等后面，好不容易处理完，又莫名其妙就欠了今歌一个救命之恩。
“怪不得你后来那么看我不顺眼！”今歌说着说着，不知又想起当初无字书的什么糗事，就笑了起来。
妖市的不同，在今歌进去的第一面，就展现得淋漓尽致。那些对于人类来说，显得过于奇诡的建筑风格，却又在见到街道下那些往来行走，保持着部分原型的妖怪之时，得到了充分的解释。
长安城的房间里，住的是人。而这妖市，却是原形各种各样的妖。人的房子和妖的房子，自然是要不同的。
就像，
你不能让鸟住到水里。
可当生了灵之后，有了思考，有了记忆，有了情感，妖与人，在很多地方，也就一样了。
“娘子，买些吃的吗？刚做好的蚂蚱，好吃极了。”
“娘子，你别信她的，她家昨天还被查了。那食材，一点都不新鲜。尝尝我家老鼠，刚出锅的。”
就连这偷奸耍滑，拉踩同行，也跟人类一样一样的。
今歌顶着个猫咪大面具，对着这个点头笑笑，那个摆手笑笑，“不用不用，大娘，刚吃饱！刚在家吃饱！”
看出来新鲜了，毕竟老鼠笼子就在旁边摆着，吱呀乱叫的，还有个猫猫头在旁边活吃的。
今歌急步路过。
果然，不在同一世界的两个人之间的差距，就像她这戴着面具的假猫妖和刚刚那只真猫妖，假猫妖接受不了活吃老鼠。
……
于是，假猫妖迁怒了旁边的汪汪头，“无字书，你是不是故意的？”
却见无字书没有反驳，也没有生气，袖手站在她的身后，白色的大狗面具遮住了他的神情，今歌却莫名觉得，面具下的他好像十分高兴的样子。
高兴什么？
自然是高兴今歌对妖怪的接受程度，她刚刚的反应里，只有接受不来的不适，却没有恶心与厌恶。
见人眼神透过面具瞪来，无字书笑得更开心了，他伸出手，递出手中的油纸包，“要不要尝尝妖市特有的美食？”
“什么？”今歌接过，一边拆开一边问道。虽说之前迁怒，但对于无字书的人品，她还是有点信心的，不至于真的拿她接受不了的吃食来耍人。
油纸包拆开，里面是一只看着便皮脆肉嫩的烤鸡，香气扑鼻。
“烤鸡。一只狐狸开的烤鸡店。”无字书笑着回道，“虽说还不称不上千年老店，但五百年的历史，总是有的。手艺不错，请你尝尝。”
“五百年？”今歌掰着鸡腿的手停住。
“对妖来说，五百年，”她顿了顿，问道，“很久吗？”
无字书像是没有察觉，他覆手上去，流畅地接手了今歌方才的动作，手指接触，又很自然地松开。
鸡腿分开，放到今歌手上，他才回答，“不算久。”
无字书：“小妖的正常寿命，大妖的话，有些闭关一次，便是百年。”
“那修道之人呢？”今歌又问道，只是问话时的部分话语有些含混不清，“像梅……那样的修道之人？”
“像梅郎君那样的？”无字书却很清楚今歌的意思，“那次长安城门，抓捕常羲宫门人，我去看了。以梅郎君的天赋，飞升，并不是妄想。”
无字书：“而飞升之后，自然是长生久视，千年万年。”
是啊，他的天赋，可以长生久视。只是，他的这条修道路，她进不去，她也并不想让他放弃。
也许，也是一种自私吧。她只想经历一段轻松甜蜜的感情，甚至连之后的婚姻，都不怎么想考虑。那这段感情，如果未来需要一方沉重的付出，那还是及时止损为妙。
“今歌，”无字书之前说完，停了许久等今歌思考，然后，才缓缓开口。他的嗓音温润，此刻更带有一种郑重，带有着一种别样的诱惑，“你想成为妖吗？”
“妖族的寿命，妖族里无穷无尽的奥秘，这些，你都可以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