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今歌再次醒来的时候,房间里热闹地她都不敢睁眼看了。沅真的哭声,阿姐跟姐夫的吵闹声,阿祯跟舅舅的斗嘴声,被挤得很远的梅逐雨跟小太医的问询声。
“小姨!你醒醒!”
“陛下,这宫里的守卫是怎么办事的?”
“爹,你不是常羲宫外传弟子吗?赶紧给今歌看看呐!”
“王太医,今歌怎么还醒?”
……
她悄咪咪地在眼前睁了条缝,又看见了焦头烂额的老熟人——太医院首王大人。王大人此时已发须皆白,面容苍老,相对于她们十八年前的初见,即便平日再如何养生,时光的流逝,在他身上都已分外明显。
显然,这皇宫里的太医不好做。至于不好做的由来,今歌自觉不知。
只是看着王太医身后那群热闹的身影,今歌就知道,此刻她但凡醒来就得被人吵死。她不自觉打了个激灵,悄咪咪地又想把眼睛上那条缝给闭上。
可就在此时,被公主哭得已经焦头烂额的王太医一眼就看见了今歌眼角睁开的那条缝,“醒了!醒了!!”
这王太医显然老当益壮,眼神贼好,嗓门也贼好。一嗓子吼出来,整个宫殿吵吵嚷嚷的人都听见了,然后又是一股脑地涌来。
“小姨,小姨,怎么样了?”
“今歌,你现在感觉如何?疼不疼啊?”
“今歌……”
看着床榻旁,那黑压压的人群,立在一旁的王太医抹了把汗,就说了这三娘子没什么大碍吧,人就是累了,你们非不信,说担心这妖物邪术害人,非要吵吵嚷嚷地把人吵醒。他看着今歌躺在床上递过来的眼神,自觉无能为力,拎着药箱,一溜烟跑到殿外开药去了。
等今歌将人一一安抚好,只觉身上又出了一身的汗,连之前刚醒来时身上的酸麻感都消了许多,整个人都清醒了,只剩下身上被划出的口子的淡淡痛意。
皇上他们公务繁忙,加上这宫中出现的这样明晃晃的妖物,还是需要处理的,便就先带着上了年纪的武国公,还有沅真先下去了,留着武祯跟梅逐雨两人在她旁边照顾。
“逐雨,我饿了,你去御膳房帮我取些吃的来。”今歌倚在床上,背后垫着靠枕,因为暴力拆开那水龙头,此刻,两手都被纱布包成了“熊”爪。她面色苍白,捂着肚子,一副饿极了的模样。
梅逐雨见人刚醒,本不放心离开,看了看周围,想找个宫女帮忙,却听今歌继续说道,“逐雨,你去帮我取吧!宫女们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她初醒时的嗓音有些沙哑,带着一股平日里罕见的娇嗔,梅逐雨有些呆怔地望着,下一刻急忙收回眼神,冲着坐在榻边的武祯说道,“县主,逐雨先去取些吃食,麻烦县主照顾了。不知县主有什么想吃的没有?”
今歌受伤,武祯的情绪还是有些不太好,她挥了挥手,“我自己的妹妹,还用你来叮嘱。你不用管我,给今歌带些就好了。不过,挑些清淡的。”
梅逐雨出门之后,今歌就定定地看着武祯,也不说话,也不做其他什么,就只是看着,武祯眼睁望向哪边,她眼睛也就跟着转向哪边。
然后,武祯先忍不住了,“你这样看着我干嘛?手不疼了?武今歌,厉害啊你!遇见那妖物不跑,还直接跟人斗上了。”
她看着今歌身上包扎出的伤口就来气,既气那闹出此事的人,恨不得能立马将人揪出来千刀万剐,又气自己今日将人扯进宫,又没将人照顾好。虽然知道,遇见这妖物也不是今歌希望的,若是能跑今歌肯定也想跑,可气怒之下,就是有些口不择言。
况且,今歌这憨子的想法,武祯还不清楚吗?肯定又是不能跑太快,免得这妖物直接又跑去追沅真。不能跑那些有点人,但人又少的地方,免得造成不必要的伤亡。凭她那点子的本事,又想东想西的,能跑掉就怪了。
今歌这时候却不如往常那样对此时的武祯发怵,她包成粽子的双手往胸前一抱,“哼”的一声扭头,“哪里!我哪里有咱们的猫公厉害啊!”
谁能像她呀,这打脸打的。前一秒还在那笑话人小孩儿跟树说话,觉得果然一脉相承,她二姨小时候也还梦着自己做猫公,结果到了头来,是笑话的原来从头到尾只有她自己。
刚才还愤愤的武祯,面上的表情立时就僵住了,“这……”
“我可是一开始就跟你说了的,是你自己不信,这怎么能怪我?”武祯试图狡辩。
“是!”今歌又是一声冷哼,说地阴阳怪气的,“也是我记性差,将蛇公那晚到来的事情,给记得东一块西一块的。”
武祯:“……”
这事确实没法辩解,武祯至今都还记得十八年前那个热闹的夜晚,今歌差点就让蛇公落网。后面,虽然她还拿着这事儿取笑了柳太真多年,但确实是一直糊弄着今歌。一旦今歌有什么回忆的迹象,来问她的时候,还都是她把今歌给忽悠过去的。
“还有十四年前那娲皇庙,歹人密谋,武祯,你要不要现在说说,那些歹人到底是谁呀?”今歌说着气愤一叉腰,手上的痛意又浮现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如今还是个病号。推开了武祯伸过来的手,气恼地继续说道,“是不是也有姓武的,还有个姓柳的,对了,还有那无字书。”
今歌:“我说呢,我对那无字书明明有救命之恩,这人却表现地那么不对劲。原来,根源在这里。是吧?猫公大人!我没记错吧,有一次我听斛珠就是这么喊你的,你还说我听错了!也是,猫公大人说错了,那我自然就只能错了。不然,一个记忆混淆又过来了是吧?”
“还有……”今歌说到这儿,突然就停了。不想不知道,一想吓一跳,这么一说起来,思路理顺了,这些年,武祯可真的是瞒了她不少事,也还利用过她办了不少事。
她抿了抿唇,突然就不想再接着算账下去了。
梅逐雨回来的时候,房间里,只有今歌孤零零躺在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