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片刻后,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猛地转向皇帝,
“父皇!”
“正因他准备赴死,才更加说明这一切都是他的阴谋!”
“他想用自己的命,替霍家翻案。”
“再把所有罪都推到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幕后之人身上。”
“沈家的假令,极有可能就是他自己派人送去的!”
“传令人也是他杀的!”
“还有那支带着苏府纹样的箭。”
“说不定就是他故意留下,用来洗清自己的嫌疑!”
太子一句接着一句,
把所有能想到的罪名都往苏相身上推,
皇帝的脸色也再次阴沉下来,
人的确有可能为了撇清嫌疑,故意把证据引到自己身上,
更何况苏怀远已经承认,他利用了沈家,
皇帝盯着他,
“沈家的假令,是不是你让人送去的?”
“不是。”
苏相回答,
“传令人是不是你杀的?”
“不是。”
“那你为何提前知道沈家会有危险?”
苏相沉默片刻,
“有人告诉臣。”
“谁?”
“臣还不能说。”
皇帝冷笑出声,
“不能说?苏怀远。”
“到了今日,你还在故弄玄虚?”
太子立刻道:
“父皇,他分明是编不下去了!”
萧云昭始终站在一旁,
从太子闯入御书房开始,他便没有说几句话。
只是看着。
看太子的表情,
看他衣摆上尚未融化的雪,
也看他始终压在右侧袖口上的手,
太子来得太快了,
宫门外的百姓刚刚聚集,
苏相被宣入殿中的消息,甚至尚未传出宫墙,
太子却不仅知道苏相已经入殿,
还像早有准备般,一进来便咬死沈家之事是苏相所为。
不是临时听说,是有人提前教过他该说什么。
萧云昭正要开口,
殿外忽然再次传来内侍的声音,
“陛下,大理寺卿贺谨之求见。”
萧云昭眉梢微动,
太子的神色却莫名僵了一瞬,
皇帝也有些意外,
“他来做什么?”
内侍道,
“贺大人说。”
“传令之人的死,有了些发现。”
皇帝沉声道,
“宣。”
片刻后,贺瑾之一身绯色官袍,踏入御书房,
外面风雪不小,他的肩头还沾着几片未化的雪花。
脸上却没有奔波后的慌乱,
仍旧是那副清正沉稳的模样,
他入殿后先向皇帝行礼,目光扫过地上的霍青牌位,
又落在苏相赤裸染血的双脚上,眼神明显沉了一下,
却没有多问,
“臣参见陛下。”
皇帝道,
“你来得正好。”
“太子说沈家的假令,是苏怀远自己安排的。”
“你查到了什么,一并说来。”
贺瑾之没有立即回禀案情,而是抬头看向太子,
“太子殿下方才说。”
“沈家假令是苏相安排的?”
太子抬起下巴,
“不错,苏怀远自己也承认,他利用东宫暗查霍家旧案。”
“今日这一切,自然都是他做的局。”
贺瑾之看了他片刻,忽然问:
“殿下,是谁让您来的?”
太子脸色微变,“贺瑾之,你什么意思?”
“臣只是觉得奇怪。”
贺瑾之语气平静,
“苏相入宫,是一刻钟之前的事。”
“陛下准其入殿后,御书房内外便未曾有人离开。”
“宫外百姓只知道苏相击鼓喊冤。”
“却不可能知道他已经进了御书房。”
他看着太子,
“殿下也不在东宫。”
太子目光一闪,
“孤自然在东宫!”
贺瑾之道,
“臣入宫时,正好在东华门外遇见殿下车驾。”
“殿下的车从长宁坊方向过来。”
“东宫在相反方向。”
太子脸色彻底变了,
贺瑾之继续道:
“臣进宫,是因陛下早有旨意,命大理寺查传令之人的死。”
“殿下未得传召。”
“也不在东宫。”
“却在苏相进入御书房后,立刻赶来。”
“一进门,便断定苏相是沈家案的主谋。”
他微微停顿,
“臣实在想知道,是谁提前告诉殿下……”
“让您进宫咬死苏相?”
皇帝的目光骤然转向太子,
“你方才究竟在哪里?”
太子额角已经冒出冷汗,
“儿臣……”
“儿臣只是心中烦闷,出宫散心。”
“散心?”
皇帝冷笑,
“散到长宁坊去了?”
长宁坊里都是私宅,不少权贵在那边养着外室,太子有一座藏娇宅院,皇帝虽然有所耳闻,却一直懒得理会。
如今被当众戳破,他脸色更加难看,
太子急忙道:
“这与今日之事无关。”
“儿臣虽不在东宫,却也听见了宫门外的动静。”
“所以便立刻赶来护驾。”
贺瑾之道,
“殿下听到的,是苏相替霍家喊冤。”
“可您进殿后说的第一句话,却是沈家的假令也是苏相安排。”
“宫外没有人知道,苏相方才在御前承认过利用沈家。”
“您是如何提前知道的?”
太子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
贺瑾之望着他,目光清明,没有咄咄逼人的意思,却让人无处躲藏,
“殿下。”
“到底,是谁让您来的?”
太子下意识按住衣袖,这个动作很小,
却没有逃过贺瑾之的眼睛,更没有逃过萧云昭的眼睛,
萧云昭冷声道,
“莫白。”
太子猛地后退一步,
“你要做什么?”
莫白已经上前,
“请太子殿下抬手。”
“放肆!”
太子一把捂住袖口,
“孤是太子!”
“你们谁敢搜孤的身?”
萧云昭看着他,
“你自己交出来。”
太子厉声道,
“孤没有东西!”
萧云昭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那笑意却让太子后背发寒,
“那便搜。”
“萧云昭!”
太子猛地看向皇帝,
“父皇!”
“他当着您的面羞辱储君,您也不管吗?”
皇帝没有说话,他也想知道,太子袖子里到底藏了什么,